【摘要】數智時代，青年的社交形態正發生深刻變革，“搭子”式功能社交走向常態，人工智能從輔助工具演變為情感代償的“親密他者”，“Cos委托”等情感消費新業態悄然興起，“活人感”回歸帶動線下社交重獲青睞，“線上發起—線下集結”的跨域動員成為新型連接方式。技術賦能在不斷豐富青年社交選擇的同時，伴隨產生線上線下脫節、人工智能舒適陷阱、關系碎片化等值得關注的現象。在數智時代建立有溫度、有深度的社交關系，不能停留于“禁止”或“規訓”的傳統思路，要在理解青年社交邏輯的基礎上，因勢利導、順勢而為。

【關鍵詞】數智時代  青年社交  多維圖景  價值引領

【中圖分類號】C913.5    【文獻標識碼】A

隨著數智技術嵌入日常生活的程度日漸加深，當代青年的社交圖景正在發生變化。本課題組長期跟蹤青年群體的智能媒體使用與價值觀變遷，2025年調查顯示，智能終端在青年群體中的滲透率已超過九成；生成式人工智能在青年群體中的滲透率達51.8%，其中71.7%的青年將其用作提效工具，另有16.5%的青年將其視為尋求慰藉的“親密他者”。同時，55%的受訪者贊同“虛實融合、人機互動的生活更美好”，48.6%的受訪者表示“會在日常工作、學習、生活中更加依賴人工智能”①。2026年4月，騰訊研究院發布的針對2903名18至40歲中國青年網民的調查顯示，94.4%的青年知曉人工智能社交產品，98.8%的青年有過實際使用經驗；當產生“難以對人說出口”的想法時，選擇向人工智能傾訴的比例（56.0%）是向真人傾訴（14.4%）的近4倍②。這些數據表明，數智技術已不再是青年的社交工具，而是深度嵌入社交的重要基礎設施。當算法推薦、生成式人工智能、虛擬陪伴全面介入人與人之間的聯結方式，我們看到的不是傳統人際社交的消失，而是社交形態的系統性重塑。

數智時代青年社交的多維圖景

青年與世界連接的需求從未改變，變化的是實現連接的技術與社會條件。數字原生代乃至正在出現的人工智能原生代，會在新的技術環境中外化其內在需求，進一步與技術共生出新的交往邏輯。

關系形態：功能聚焦與圈層歸屬。近年來，“搭子”一詞從方言俚語躍升為日常社交的高頻用語，飯搭子一起吃飯，聊天搭子用于情感傾訴，摸魚搭子負責職場減壓……諸事皆可搭，標志著一種“關系即服務”的功能型社交模式正在形成。其中有三個值得關注的面向：在關系定位上，社交互動從以情感積累為目的，轉向以解決特定需求為指向，關系本身經歷著從“目的”到“手段”的角色轉換；在組合方式上，青年在實踐中形成多種可靈活搭配的關系形態，線上線下交融，可根據不同場景按需調用；在成本結構上，即插即用，“需要時激活、不需要時休眠”的調用邏輯，顯著降低社交的情感投入與關系維護負擔。功能型社交的背后，有數智技術便利因素，有個體對陪伴和新鮮體驗的需求因素，也有流動社會和加速社會的因素。當前，我國人口發展變化的特征之一，就是流動人口迅猛增長。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00年至2020年，流動人口從1.21億人增加到3.76億人，20年間增長了211％，平均每四個人中就有一人是流動人口。③從社會結構層面看，“搭子”社交的興起是青年在高流動性社會中的適應性策略。

如果說“搭子社交”是功能型社交的表現形態，那么趣緣社群就是這一模式得以穩定運行的底層平臺。值得關注的是，承載這一功能的并非只有小紅書、嗶哩嗶哩等新興平臺。QQ群、百度貼吧等誕生于PC互聯網時代的“老平臺”，在新生代青年中依然保持著令人意外的生命力。當微信逐漸演變為成年人工具，青年反而回流至QQ和貼吧，將其重新定義為釋放真我的“自留地”。

這一現象何以形成？其一，圈層隔離的代際策略。使用與上一代人不同的平臺，天然劃出一條代際邊界。當父母、老師都聚集在微信時，QQ和貼吧便成為青年擺脫“被凝視”的社交飛地。其二，趣緣深潛的內容生態。與算法推薦驅動的信息流不同，QQ頻道和貼吧以主題聚合為核心，為青年提供深度探討共同興趣的場域。其三，功能定制的精準適配。QQ頻道支持文件共享、話題分組等功能，適合游戲戰隊、學習小組的組織需求；貼吧則憑借匿名性和弱關系特征，為用戶提供卸下“人設”負擔的表達空間。從更宏觀的視角看，“老平臺新生”折射出當代青年社交的一個重要特征，即平臺選擇本身就是一種社交策略，青年主動將不同平臺配置為不同功能的社交工具。

人工智能社交：從社交輔助到情感代償。課題組2025年調查數據顯示，48%的受訪青年將智能媒體用于“社交”相關用途，僅次于生活服務（58.6%）和內容瀏覽（48.5%）。騰訊研究院2026年4月的調查顯示，人工智能社交已全面滲透進青年網民的數字生活，人工智能社交正從小眾前沿體驗變為主流社交形態。人工智能社交輔助類工具使用率最高，達到62.5%，其次為人工智能情感陪伴（51.9%）、人工智能角色扮演（44.8%）和人工智能數字分身（40.8%）。④其他不少調查也展現出這種人工智能滲透的加速性。

這意味著人工智能社交，從淺層輔助向深層陪伴不斷拓展。在淺層，青年用人工智能潤色消息、優化表達；在中層，青年與人工智能建立情感聯結，向其傾訴心事；在深層，青年嘗試用人工智能數字分身替代自己處理日常社交。騰訊研究院調查顯示，78.4%的用戶曾在某個瞬間覺得“人工智能懂我”，其中23.4%的用戶已形成習慣性依賴。人工智能提供的“無條件積極關注”，恰好擊中青年在現實社交中的痛點。當產生“難以對人說出口”的想法時，選擇向人工智能傾訴的比例已是向真人傾訴的近4倍。⑤另有調查顯示，青年對人工智能社交的態度是高度接納與審慎警惕并存，折射出很多青年具備技術倫理意識，既享受算法帶來的便利，又清醒意識到算法可能造成的侵蝕。

從理論視角看，人工智能社交是功能型社交在技術維度的延伸。青年將部分社交功能從人際關系中剝離，轉而“外包”給算法系統。這種“社交功能的算法化”，標志著青年社交工具箱的擴容。人工智能承擔起情緒宣泄、社交輔助、情感代償等復合功能。進而可見，當代社交形態已突破傳統人際互動的范疇，演進為一種“人—機—環境”深度嵌合的“賽博格”式生存圖景⑥。

陪伴服務：情感需求的付費外包。當部分社交功能被外包給算法系統時，另一部分則流向真人服務市場，即青年通過付費獲取真人陪伴。這是功能型社交邏輯向情感消費領域的延伸，是數智時代青年社交圖景的另一個重要面向，也即情感滿足的外部化供給。

在眾多真人陪伴服務中，“Cos委托”尤其值得關注。所謂Cos委托，指付費聘請角色扮演者扮演指定的游戲、動漫角色，按約定進行線下約會或陪伴。與傳統的Cosplay表演不同，Cos委托強調一對一的沉浸式體驗。扮演者需復刻角色的語言風格、行為舉止乃至情感反應模式，為委托人構建一個短暫的“平行宇宙”。有研究將其定位為“跨次元”的情感陪伴，其心理機制類似于戲劇療愈或代入式體驗⑦，委托人通過暫時成為角色世界中的一員，獲得現實中難以滿足的情感代償。

這一現象的興起，背后是當代青年情感生活的一組悖論：既渴望親密與陪伴，又不愿承受傳統關系所附帶的責任與負擔。青年選擇輕量化、可隨時終止的付費模式，以消費替代經營。情感的外部化供給，既是技術平臺與消費市場合力催生的新可能，又折射出當代社會深度人際關系紐帶的脆弱。

Cos委托的興起，不僅是亞文化圈層的自娛自樂，而且意味著情感體驗正在被項目化、定制化、產品化。從“陪伴服務”到“情緒價值”，從“人設定制”到“場景代入”，情感正在被拆解為可標準化交付的消費產品。無論是面向算法的傾訴，還是面向真人的付費約會，本質上都是青年將情感需求“外包”給外部系統的不同路徑。

虛實之間：數字斷連與活人感回歸。從“社交媒體倦怠”到“新聞回避”“數字斷連”等，近年來頻頻出現的這些概念，都與數智時代的用戶行為密切相關。在數字技術無孔不入的今天，越來越多的青年開始有意識地校準自己與技術的關系，在數字生活與真實生活之間尋求平衡，讓數字工具服務于真實生活而非占據全部生活。

2025年10月，博報堂生活綜研（上海）及中國傳媒大學聯合發布的《05后年輕人社交觀及行為研究2025》顯示，“05后”群體呈現出鮮明的“線下回歸”特征。67%的“05后”對線下社交的重視度評分更高，95%的“05后”表示從心底里更向往線下社交。對他們而言，線下是建立深厚、長久關系的必經之路。這種“線下回歸”傾向與課題組觀察到的“注意力競爭”現象形成對照。在流量邏輯驅動下，平臺不斷優化策略以捕獲青年注意力，但青年本身并非被動的接受者，他們正在通過主動調適數字使用方式和線下社交偏好，重新奪回注意力的自主權。

在自我呈現層面，“活人感”一詞從2024起在社交平臺持續升溫，2025年12月，《咬文嚼字》編輯部發布的年度十大流行語中，“活人感”一詞位列其中。較之前入選2024年十大流行語的“松弛感”，“活人感”這一口語表達，奇怪微妙但生動，其流行反映出兩個深層需求：一方面，是對人的完整性的渴求，完整的人意味著不套路、有缺憾、獨特和不可預測，在算法與流量主導的內容生態中，“真實”反而成為稀缺品；另一方面，是對深度連接的向往，“活人感”內容之所以能引發共鳴，主要在于能回應當代人對真誠情感聯結的渴求。課題組調查發現，近五成的受訪青年表示會因為他人在社交平臺上呈現的“完美形象”產生自卑感。而“活人感”呼喚的是有溫度、有瑕疵、不可復制的“真人”而非完美形象。

跨域動員：線上發起、線下集結的社交新形態。“搭子社交”是在特定場景中的精準匹配，趣緣社群是長期深耕的興趣聯結，近年來興起的另一種社交形態則呈現出不同的邏輯。一次偶然的線上分享，迅速發酵為大規模的線下集結，再反過來在線上引發持續的傳播。2024年鄭州大學生由品嘗開封灌湯包開啟的“夜騎開封”、2026年初重慶合川女孩“呆呆”在抖音的按豬求助和答謝刨豬湯，皆是典型例證。據不完全統計來看，僅在過去一年多，同類素人首發、“線上爆紅—線下集結”事件至少發生十余起。

這類現象的核心機制可概括為：情感共鳴觸發、算法推薦放大、線上線下交融、自發性集結。具體而言，參與者以青年群體為主，沒有中心化的組織者，不依賴集體身份的建構，沒有政治訴求或社會訴求，個體通過社交媒體共享個人化的情感表達，借助算法推薦與話題聚合在短時間內自發聚集。線下集結本身又通過短視頻、直播在線上二次傳播，形成“線上發起—線下集結—線上再傳播—線下再擴散”的循環。

從青年社交的角度看，這一現象展現出數智時代社交的新可能。社交媒體不僅是維系既有關系的工具，而且是將線上趣緣轉化為線下行動、將陌生人變為臨時共同體的催化劑。

技術賦能青年社交背后的冷思考

數智技術對青年社交的拓展，固然帶來自主性的提升和情感資源的拓展，其背后的隱憂同樣不容忽視。

線上線下社交的脫節。“線上熱聊、線下失語”，這一現象在當代青年中已非個案。線上社交借助表情符號、延遲回復等方式，個體可以更從容地展開情感互動。線下社交中身體共在所攜帶的非語言信息，如語氣、音量、表情、肢體動作等，恰恰是深度情感交流不可或缺的媒介。當青年長期習慣于可編輯、可撤回、可擱置、可表情包的線上互動模式，面對線下即時、不可控的面對面交流時，便容易回避甚至產生焦慮。智能媒體的“瞬時感知”特性正在重塑青年的認知習慣，短視頻的快速切換、熱點事件的迅速更迭，都在訓練一種追求即時反饋的認知模式。這種模式遷移到社交領域，可能導致青年對需要耐心經營的線下關系產生不耐受。

人工智能陪伴的“舒適陷阱”。人工智能陪伴在為青年提供情感便利的同時，也潛藏“舒適陷阱”。中國青年報社的調查顯示，長期依靠虛擬陪伴，60.0%的受訪青年坦言容易對服務產生情感依賴，自我調節能力變弱；54.5%的受訪青年指出會始終停留在心理舒適區，更難面對真實世界⑧。進一步來看，人工智能的“無條件迎合”可能系統性重塑青年對人際關系的期待。當人工智能成為永不疲倦、永不評判的“完美伙伴”，真實人際關系中的摩擦和不完美便愈發難以忍受。課題組調查也發現，青年群體在“求真”與“求暖”之間呈現出一種獨特的信任二元結構。在涉及事實判斷時保持著自覺和警惕，“完全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內容信任度最低；在情感領域，他們卻沉溺于人工智能提供的“無評判傾聽”，將對技術的警惕拋諸腦后。這意味著青年雖熟練掌握數字技術，但在事實判斷上保持理性，一旦進入情感領域，防線便隨之松動。

關系功能單一化的隱憂。功能型社交為青年提供精準配置社交能量的新方式，然而，當所有關系都被拆解為功能模塊時，是否還有人愿意承擔關系中那些“不高效”的部分？關系的碎片化可能使青年在需要深度情感支持時，發現自己的社交網絡中充斥著功能明確的“工具型關系”，缺乏能夠承載復雜情感的“整體型關系”。在陪伴經濟中，這一問題尤為突出。Cos委托中“消費—滿足—失落—再消費”的循環，折射出情感商品化后供需雙方心理狀態的不對稱。服務提供方付出持續的情感勞動而心生疲憊，消費方則因“理想關系”的短暫性與非真實性而陷入更深的情感饑渴。更深層的隱憂在于，當青年習慣于通過付費獲取“完美陪伴”，真實關系中不可避免的摩擦、誤解和不完美，愈發難以被容忍和接納。作為暫時性慰藉，如何把握情感消費的分寸，對青年的自律與社會的他律提出新的要求。

流量邏輯對“活人感”的消解。“活人感”的回歸固然令人欣喜，但在流量邏輯主導的平臺生態中，一個值得警惕的趨勢正在浮現。當“展示真實”成為一種新的流量密碼，“活人感”本身就可能被流量邏輯收編和異化。在算法驅動的社交平臺上，內容的可見性取決于完播率、點贊率、互動率等量化指標。即便是真誠的表達，也要在形式上適應算法偏好。當“活人感”從一種自發的生命狀態，演變為一種需要被算法驗證的“社交策略”，真誠就可能異化為“表演真誠”。青年試圖通過“展示真實”來對抗社交媒體的人設焦慮，但“真實”本身卻可能被算法重塑為一種新的人設模板。

這一風險與“線上發起—線下集結”的跨域動員模式，實則共享同一套底層邏輯，即算法對個體情感與行為的深度捕獲與工具化。算法捕獲的是青年對“真實自我”的情感渴求，將其編碼為可量化的流量指標，使“真誠”淪為一種表演性的社交資本。而在“夜騎開封”“呆呆刨豬湯”等跨域動員事件中，算法捕獲的則是個體自發的情感表達與參與沖動，通過話題聚合與推薦分發，將其放大為一場來勢洶涌的“流量狂歡”。二者的共同之處在于，個體的情感能量被精準識別、高效調度，最終服務于平臺的流量增值邏輯，而個體在這一過程中可能不自覺地喪失對自己情感與行動的自主權。

在這一邏輯支配下，跨域算法動員模式存在諸多值得警惕的風險。從眾心理與算法推薦的疊加，可能使個體在不知不覺中被裹挾進集體的流量漩渦，參與本身的意義逐漸被消解為刷存在感的數據貢獻；大規模的線下聚集對公共秩序和資源承載力構成現實挑戰；當流量退潮后，沉淀下來的社會連接究竟有多少，仍是一個值得追問的問題。從“表演真誠”到“狂歡式參與”，算法對青年社交行為的工具化改造，正在從線上滲透至線下，從個體心理延展至集體行動，構成數智時代青年社交圖景中最具隱蔽性的結構性張力。

在數智時代建立有溫度、有深度的社交關系

面對數智時代青年社交的新趨勢新變化，價值引領不能停留于“禁止”或“規訓”的傳統思路，而要在理解青年社交邏輯的基礎上，因勢利導、順勢而為。課題組在研究中提出，青年的價值認同遵循“情感—價值—行為”的內化邏輯。

以情感認同為起點，在功能社交中嵌入價值溫度。情感是價值認同的“第一觸點”。青年之所以擁抱功能聚焦的社交模式，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能在情感上提供安全感和可控感。價值引領要在尊重這種情感需求的前提下，引導青年在輕量聯結中感受更豐富的價值意涵。首先，將主流價值敘事融入青年熟悉的社交語境。其次，善用趣緣社群的正向凝聚功能。與其試圖將青年“拉出”這些社群，不如主動嵌入其中，讓趣緣社群成為主流價值傳播的“毛細血管”，而非“信息繭房”。例如，在游戲、動漫、手工等社群中，發現并支持那些以建設性方式組織討論、凝聚共識的青年意見領袖，通過項目合作、資源對接等方式，使其自然成為主流價值的傳播節點。再次，正視青年情感消費的正當需求，幫助青年認識到付費陪伴可以作為暫時性的慰藉，但不能替代真實關系的長期經營。

以價值認同為關鍵，在虛實交織中培育理性自覺。當青年在功能社交和人工智能陪伴中獲得情感慰藉，引導其從“知其然”走向“知其所以然”，便成為價值引領的核心任務。首先，提升青年的媒介素養，尤其是人工智能素養。課題組調查顯示，智能終端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使用體驗”而非“使用頻率”，顯著正向預測媒介認知水平。人工智能的“無評判傾聽”并不等同于情感共鳴，算法的“貼心回應”背后隱藏著價值偏向，要引導青年討論并厘清，什么場景適合向人工智能傾訴，什么關系需由真人維護，幫助其建立清晰的人機社交邊界感。其次，優化主流價值的表達方式。調查數據顯示，青年群體在社交媒體上對社會熱點的關注弱于娛樂和信息獲取。主流價值的傳播需實現“青春化轉換”。再次，重建理性公共空間，為青年創造在不同媒介環境中進行互動討論與公共辯論的機會。

以行為認同為落腳點，在實踐場域中實現知行合一。課題組觀察到，青年在行為層面存在價值觀實踐的“場景性割裂”，即線上參與的熱情與線下深度堅守之間存在落差。推動青年在實踐中踐行主流價值，要搭建線上線下融合的行動場域。搭建多樣化的價值實踐場域，鼓勵青年將線上“連接性行動”的正能量，引導至線下常態化、組織化的社區服務或興趣小組中，完成從曇花一現的流量聚合到在地生根的有機團結的轉化。建立制度化的激勵與反饋機制，將青年的線上線下志愿服務、共創活動、公益傳播等實踐記錄納入教育、就業和社會評價體系。協同各方力量強化行為引導。媒體可打造兼具吸引力與引導力的青年友好型內容；學校要將主流價值教育融入專業教學與媒介素養培養；政府通過政策引導營造良好傳播環境；新媒體平臺需優化推送機制；家庭與社區提供情感聯結與現實關懷。

數智時代青年社交的多維圖景建構，既是對傳統社交模式的一次系統升級，又是對社會連接方式的一次壓力測試。功能聚焦與圈層歸屬體現出青年主體性的增強，以及對社交自主性的理性把握，人工智能社交的全面滲透揭示數智時代社交關系的算法化重構，陪伴服務折射出情感滿足從人際經營向市場購買的轉型，“活人感”回歸彰顯出青年對真實連接的執著追求，“線上發起—線下集結”則展現了算法時代社交跨域動員的新可能。社會交往是青年理解世界、確認自我、建構意義的基本方式，這些新現象的出現與演變本身，就是當代青年以自身方式應對時代挑戰的生動體現。

值得注意的是，弱關系擴張是適應性替代，而非主動選擇。64.3%的受訪青年感到深層孤獨，71.6%的受訪青年仍相信真誠友誼并存，⑨這表明青年并未放棄對強關系的信念。弱關系的擴張，是在高流動、高風險社會條件下，強關系建立日益困難時的多向探索和補充。面對潛在的風險和問題，要在尊重青年自主性的前提下，引導其建立有溫度的社交關系，讓輕淺交往與深度聯結共生互補，實現技術賦能與價值引領的動態平衡。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基于智能算法推薦的主流價值傳播及青年價值觀引導研究”（項目編號：23AXW005）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⑨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智能媒體使用與青年價值觀”課題組于2025年開展全國性問卷調查。調查采用分層隨機抽樣方法，覆蓋全國東中西部10個省市，共回收有效問卷3000份。受訪者年齡分布在18至35歲之間，其中男性48.3%，女性51.7%，城市65.2%，農村34.8%。

②④⑤騰訊研究院：《中國青年網民對人工智能社交的看法與使用行為》，2026年4月15日。

③《常住人口和流動人口如何區分》，國家統計局網站，2025年4月9日。

⑥殷樂、高慧敏：《情感陪伴還是算法依賴？——數智時代青年人機共生關系的審視與重構》，《中國青年報》，2026年1月5日。

⑦《當虛擬男友走進“現實”：她們在“Cos委托”里體驗被愛》，《中國青年報》，2025年8月9日。

⑧《近半數受訪青年會在壓力大或孤獨時選擇虛擬陪伴》，《中國青年報》，2026年3月3日。

責編/靳佳    美編/李祥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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