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我以選調生身份奔赴張家界基層。到村第一天，兩幅畫面烙在心中：村小放學后，一個男孩趴在老舊木桌上寫作業，字跡歪歪斜斜，身邊卻無人陪伴；村口，幾個返鄉青年騎著電動車來來往往，滿腔熱血卻不知往何處使。一個缺陪伴、缺指引，一個缺平臺、缺組織。兩條看似平行的線，困在了同一道題里：這片土地上，最鮮活的兩股力量，要怎樣才能彼此照亮？

在鄉黨委的領導下，我牽頭組建起以鄉村干部、返鄉大學生、農村優秀青年為主的志愿服務隊伍，一項面向留守兒童、聯結本土青年的“青雁護雛”幫扶計劃，在青山腳下落了地。兩年過去，這已不再是一項單向的幫扶。孩子在陪伴中打開了自己，青年在被需要中重塑了自己，而我在這場雙向的滋養里，讀懂了選調生扎根基層的真正分量。

一、“雛雁”振翅：以“青雁”之暖，護童心向陽

留守兒童最缺的，從不是腳步匆匆的節日慰問，而是細水長流的日常陪伴。在村黨支部的支持下，我們把黨群服務中心變成了孩子們的“第二個家”。為避免幫扶“大水漫灌”，我建立了“季度摸排、動態更新”需求清單，推行“孩童點單、志愿者派單、家校評單”的“三單制”服務模式，現累計梳理需求五十余項，辦結率超九成，真正轉向了“精準滴灌”。每到傍晚，教室里準時亮起燈火，志愿者輪流值守，孩子們在這里寫作業、讀繪本、畫畫、唱歌。笑聲從窗戶里飄出來，連路過的村民都說：“這些娃兒，比在自己家還開心。”

小唐是清單上最早的一批孩子。剛來課堂時總縮在角落，頭埋得很低，從不出聲。師范專業的小劉主動結對，陪了她一個多月。起初只是安靜坐在她旁邊輔導作業，再是課間遞一本繪本，后來是在操場上同她一塊玩皮筋。變化發生在一節美育課上，小唐攥著畫紙猶豫了很久，終于怯生生舉起手，聲音磕磕絆絆，卻一字一句介紹完了自己的畫作。后來全省“共讀一本書”活動，小唐的讀后感拿了一等獎，還第一次走出大山去省城研學。回來后她把獎狀復印件貼在村部墻上，拉著我說：“姐姐，咱山里娃也能拿大獎！”一紙獎狀，是“雛雁”振翅的聲響，也是陪伴最樸素的回響。就像一位老支書所說：“基層不是考場，是土壤。你給它溫度和耐心，它就會長出東西來。”如今，小唐成為了“六點半課堂”的小幫手，主動幫更小的弟弟妹妹認字、整理彩筆。被照亮的孩子，開始學著照亮別人。

二、“青雁”扎根：以“雛雁”之需，筑青春舞臺

“青雁護雛”的另一端，是本土青年的成長與蛻變。返鄉大學生小周最初報名時話說得直白：“姐，我就想攢點社會實踐證明，回頭評優評先用。”第一周，他卡著點來、踩著點走，像完成一項任務；第二周，他開始提前十分鐘到，在書架上翻翻找找；第三周，他帶了一本《小王子》來，說道：“我在網上查的，說三年級小孩愛看這個。”從那以后，他放學后不再急著走，而是主動留下來陪孩子們打球、下棋。有天他突然問我：“姐，我畢業后想當完小老師，你覺得行不？”半年后，他報了教師資格證。“我爸媽不太理解，說好不容易考出去怎么又回來。”他撓撓頭，又補了一句，“但我覺得，這里需要我。以前覺得自己需要一份‘證明’，后來發現，被需要本身就是證明。”

為了讓更多“小周”留下來、干得好，我們定期組織學習研討和技能培訓，請老同志傳授群眾工作方法，請業務骨干講解專業技能，助力青年褪去“書生氣”、練就“硬本領”。同時推行“服務積分+擇優推薦”機制，每季度復盤，將表現突出者納入人才臺賬，每年向鄉黨委推薦優秀人選。如今，7名志愿者成為入黨積極分子，3名青年入選區青聯委員，10名青年納入村級后備力量。從“要我來”到“我要來”，從“跟著干”到“帶著干”，不過是被需要的重量壓過了功利的分量，當“青雁”在被需要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腳下的土地便不再是束縛，而是綻放青春、實現價值的最好舞臺。

三、雁行相伴：以雙向之暖，續鄉土初心

“腳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多少真情。”在這場鄉土間的雙向奔赴里，沒有人是純粹的給予者，也沒有人是純粹的接受者。就像雁南飛時，從不獨行。領頭的雁會接替帶隊，這一只累了，另一只便頂上去，始終保持隊形、同向而行。沒有誰能一直領航，也沒有誰永遠被護佑。“青雁”與“雛雁”，從來都是相伴相生、彼此成就。守護“雛雁”成長的“青雁”，在守護中被童心治愈、被初心喚醒、被鄉土滋養；被呵護的“雛雁”，也在關愛中積蓄力量、向陽生長，終將長成展翅高飛的“新雁”，反哺鄉土、接力守護。

何其有幸，我以一名選調生的身份，成為了這群雁中的一只，在張家界的山山水水間，與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共赴一場初心之約、守護之行。我守護著孩子們的成長與夢想，孩子們也用一聲聲清脆的“姐姐”、一個個燦爛的笑容、一次次小小的進步，守護著我的初心與熱忱；我帶領著青年志愿者們深耕鄉土，他們眼里的光、腳下的路、肩上的擔，也不斷激勵我勇毅前行、不敢懈怠。未來，無論身在何方、走向何處，我都將繼續扎根山鄉、篤行實干，以初心護童心、以青春育青苗，讓“青雁護雛”的溫暖薪火相傳，讓這場鄉土間的雙向奔赴，在一代代青年的接力中生生不息、久久為功。

（作者：袁銘遙  湖南省2023屆選調生 張家界市永定區三家館鄉人民政府四級主任科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