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翔(中國社會科學院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財經戰略研究院研究員)
當前,隨著我國經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產業邊界持續拓展、消費結構加速升級,服務消費已成為拉動內需、改善民生的重要力量。面對消費提質和產業升級的重要課題,傳統的、同質化的服務供給模式已難以適應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體驗經濟作為服務消費的重要內容,正演進為釋放消費潛能、推動產業升級的關鍵力量。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加快培育服務消費新增長點工作方案》對情緒式、體驗式服務作出重要部署,釋放出明確的政策信號。深刻把握體驗經濟的內涵特征,因地制宜培育體驗經濟新增長點,對于構建完整內需體系、釋放服務消費新潛能,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體驗經濟內涵豐富
體驗經濟的興起,并非偶然的市場現象,而是生產力水平達到一定高度后消費邏輯的質變。長期以來,人們的消費更多聚焦于產品的功能屬性和服務的實用價值。隨著收入水平提高和閑暇時間增加,消費需求開始從擁有物質向豐富精神躍遷,從標準化服務向個性化、沉浸式體驗轉變。這一轉變,既折射出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日益多元,也體現了加快培育完整內需體系的必要性。
與傳統消費不同,體驗經濟更加強調消費者的情感參與、價值認同和意義共創,更加凸顯服務“非標準化”帶來的稀缺性和情感溢價。消費者不再是被動的接受者,而是主動的參與者和共創者。當消費者在互動式消費中獲得參與感、在沉浸式演藝中實現文化共鳴、在個性化旅游中產生情感投射時,消費的不再僅僅是某種功能性產品,而是一段特定的生命體驗,其本質是在服務中融入“人”的溫度與“文化”的厚度。這種價值創造方式,為服務業擺脫低水平重復建設、破解“鮑莫爾悖論”提供了新的可能。
體驗經濟也是新技術、新場景、新模式在服務領域深度融合的產物,反映了新質生產力在服務消費中的生動實踐。一方面,數字技術為體驗經濟提供了基礎支撐。虛擬現實、增強現實、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成熟,使得沉浸式場景的構建成為可能,打破了物理空間的限制,拓展了服務的邊界和空間。另一方面,體驗經濟反哺技術創新,提出更高的人機交互、內容生成和情感計算需求,牽引數字技術向更人性化、更有溫度的方向演進。技術驅動和體驗驅動形成良性循環,共同推動服務消費不斷升級。
綜合來看,從“買物品”到“買體驗”,體驗經濟表面上是消費形態的迭代,實則是跳出傳統服務消費邏輯,在人工智能加速滲透的時代,凸顯人自身所創造的、不可被算法替代的體驗價值,折射出中國大市場的生機與韌性。這就要求相關政策重心從單一的“技術賦能”轉向強調更全面的“體驗價值創造”,不僅要強化關鍵核心技術研發,更要下大氣力培育體驗場景、支持原創內容開發、推進標準體系建設,推動服務供給向場景式、沉浸式、互動式躍升,形成更多有質量、有人文價值的服務體驗。
正視多重制約因素
眼下,我國體驗經濟正在蓬勃發展,覆蓋文旅、康養等多個領域,業態邊界持續拓展,市場規模穩步擴容,呈現“量增”“質升”并進的良好態勢。但也應清醒地看到,體驗經濟發展仍面臨著供需結構錯配、支撐能力不足、行業規范滯后等多重制約。
一方面,供給端有效性不足問題凸顯。目前,一些體驗業態仍處于淺層場景復制和低水平同質化競爭之中。文旅領域,千篇一律的古鎮商業街、流水線式的網紅打卡點數量依然不少;零售領域,一些“沉浸式體驗店”名不副實,缺乏實質內容。這類項目大多“形式大于內容”,未能觸及消費者在個性化、精神層面及深層次審美上的重要訴求。總體來看,體驗經濟的有效供給仍顯不足,特別是面向銀發群體、親子家庭以及廣闊下沉市場的體驗產品較為短缺,具有原創性、本土化特質的高附加值體驗依然較少,一定程度上形成“低端供給過剩、高端需求尚未滿足”的結構性矛盾。
另一方面,行業治理標準的缺失亦是不容忽視的因素。許多新興體驗業態迭代較快,而現有行業標準、服務規范及監管體系相對滯后,導致虛假宣傳、服務質量縮水、安全保障缺位等亂象在部分領域頻發。這不僅直接損害消費者合法權益,更容易引發人們對體驗消費的疑慮,制約體驗經濟的長效健康發展。破解這些難題,需要政府和市場協同發力,在提升供給質量的同時,強化對體驗消費的監管和治理。
著眼關鍵領域發力
體驗經濟一頭連著服務消費擴容提質,一頭連著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立足發展新起點,著眼技術變革帶來的機遇和挑戰,要聚焦關鍵領域和重點環節,因地制宜、分類施策,挖掘體驗經濟新潛能,激發內需增長新活力。
堅持文化引領,提升體驗經濟內涵品質。體驗經濟的競爭力,體現在文化軟實力上,也體現在滿足人類情感需求能力等方面。成功的體驗項目,往往能夠將地域文化精髓、民族歷史記憶與現代審美表達有機融合,通過故事化、儀式化的表現手段讓消費者在互動中產生深度情感共鳴。沒有文化內涵支撐的體驗,注定是蒼白且不可持續的。在實踐中,應鼓勵深入挖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資源,打造一批具有文化辨識度和情感穿透力的體驗產品。比如,可依托歷史文化名城名鎮,打造具有歷史穿越感的沉浸式文化空間,讓陳列在博物館里的文物、書寫在古籍里的文字、傳承在民間的非遺手藝,通過數字化交互手段走近大眾,實現傳統文化可觸可感。
融合技術創新,培育體驗經濟強勁動能。聚焦銀發經濟、首發經濟、冰雪經濟等潛力賽道,深入洞察細分人群畫像,通過大數據算法精準識別不同年齡、地域、文化背景消費者的需求,開發一批兼具定制化、場景化、情感化特征的服務產品。在銀發經濟領域,可利用智能傳感器與情感計算技術,開發陪伴型交互產品,打造集生理監測、心理慰藉與社交互動于一體的智慧適老體驗空間。在首發經濟中,可鼓勵品牌利用數字化手段構建“限時體驗場”,將產品發布轉化為沉浸式的品牌價值體驗之旅。在冰雪經濟中,則可通過虛擬仿真與競技互動,降低參與門檻,讓冰雪體驗不受時空局限。通過這些精準畫像與賽道深耕,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服務品牌。同時,加速數字技術與體驗消費深度融合,將人工智能、腦機接口、擴展現實等新技術切實引入到教育、醫療、文娛、會展等體驗場景中,孵化出AI智慧康養、全息沉浸演藝等新業態,為體驗經濟筑牢技術底座,讓技術真正服務于人的體驗。
優化發展環境,增強體驗消費增長潛力。通過持續的技術革新和創新突破,引導社會資本更多流向輕資產、高成長、強內容的優質體驗項目。在硬件支撐和環境營造方面,要持續完善智能基礎設施配套,構建全方位、多層級的體驗消費支撐體系。城市層面,應優化空間布局,加快推進社區嵌入式體驗性服務設施建設,可考慮打造“體驗友好型社區生活圈”,提升體驗服務的可及性和便利度。鄉村層面,則需借力鄉村全面振興,補齊縣域體驗服務設施短板,深化數字鄉村建設,完善農村信息基礎設施,通過支持農村電商、遠程醫療、在線農技等新業態,激活廣袤鄉野的體驗經濟潛力。
改善供給結構,提升體驗服務個性化水平。聚焦養老、文旅等生活性服務業,更好地兼顧優化普惠性基礎服務與提升中高端品質體驗,實現分層分類的個性化供給。在民生保障領域,要確保普惠性服務“保基本、有質量”,滿足廣大人民群眾的基本生活需求;在消費升級領域,則應鼓勵經營主體精準對接個性化、定制化體驗訴求。積極推廣“人工智能+服務”模式,破除優質體驗資源在區域間流動的障礙,擴大高品質體驗消費的覆蓋面。相關部門要強化監管責任,加快完善體驗經濟標準體系,特別是在養老、托育、社區服務等民生關切的消費領域,抓緊制定相關質量評價指標。提高個性化和品牌化水平,持續向市場輸送高質量、可信賴的體驗產品,推動體驗經濟量質齊升,進一步釋放服務消費新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