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千萬工程”創造了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成功經驗和實踐范例，從“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到“千村精品、萬村美麗”，再到“千村未來、萬村共富”的迭代升級，形成“因地制宜、分類施策”與“片區協同、融合發展”的工作方法，推動鄉村在人居環境、產業形態、治理格局方面實現系統性轉變。創造性推廣“千萬工程”經驗應緊扣本源，把握方法論精髓；立足關鍵，堅持因地制宜運用“千萬工程”經驗；聚焦賦能，以“千萬工程”經驗為基推進鄉村系統變革。
【關鍵詞】千萬工程 鄉村全面振興 實踐范例 方法論
【中圖分類號】F323/D422.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6.07.001
【作者簡介】李明，中國農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馬克思主義理論，思想政治教育，“三農”問題，主要論文有《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三農”思想的形成與特點》《習近平“三農”戰略思想論綱》《“三農”問題與農村治理創新》等。
2025年1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強調，要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因地制宜推進宜居宜業和美鄉村建設，提升鄉村治理和文明鄉風建設水平。[1]習近平總書記在浙江工作時親自謀劃推動“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以下簡稱“千萬工程”），從農村環境整治入手，由點及面、迭代升級，20年持續努力造就了萬千美麗鄉村，造福了萬千農民群眾，創造了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成功經驗和實踐范例。[2]“千萬工程”從“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到“千村精品、萬村美麗”，再到“千村未來、萬村共富”的演進，完整貫穿從原創性探索到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發展歷程，深刻體現從解決突出問題到實現全面振興的歷史邏輯與時代進程，不僅塑造浙江省廣大鄉村的新風貌，而且成為引領我國鄉村全面振興的典型范例，為扎實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奠定實踐基礎。本文旨在系統闡釋“千萬工程”從地方實踐升華為國家戰略的內在機理，深入挖掘其中蘊含的世界觀與方法論。
“千萬工程”的開創與發展
經過改革開放前期的積累，浙江在20世紀90年代至21世紀初，進入經濟全面提速、社會結構深刻變革的關鍵時期，同時面臨傳統發展方式難以為繼、城鄉區域差距拉大等亟待破解的突出問題。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的習近平同志經過深入調查研究，提出“八八戰略”與“千萬工程”兩項具有深遠影響的重大決策部署，探索出一條從省域頂層設計到鄉村深刻變革的實踐之路。
“八八戰略”是浙江省域發展的頂層設計與治理總方略。2003年7月，習近平同志圍繞加快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提前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緊密聯系浙江優勢和特點，作出“發揮八個方面優勢”、“推進八個方面舉措”的“八八戰略”重大決策部署。一是進一步發揮浙江的體制機制優勢，大力推動以公有制為主體的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不斷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二是進一步發揮浙江的區位優勢，主動接軌上海、積極參與長江三角洲地區合作與交流，不斷提高對內對外開放水平。三是進一步發揮浙江的塊狀特色產業優勢，加快先進制造業基地建設，走新型工業化道路。四是進一步發揮浙江的城鄉協調發展優勢，加快推進城鄉一體化。五是進一步發揮浙江的生態優勢，創建生態省，打造“綠色浙江”。六是進一步發揮浙江的山海資源優勢，大力發展海洋經濟，推動欠發達地區跨越式發展，努力使海洋經濟和欠發達地區的發展成為浙江經濟新的增長點。七是進一步發揮浙江的環境優勢，積極推進以“五大百億”工程為主要內容的重點建設，切實加強法治建設、信用建設和機關效能建設。八是進一步發揮浙江的人文優勢，積極推進科教興省、人才強省，加快建設文化大省。[3]
“八八戰略”蘊含著極具開創性、前瞻性、洞察力的發展理念、戰略思路和思想論斷[4]：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和讓人民過上更加美好生活的價值觀；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只有干在實處，才能走在前列”的實踐觀；堅持善于把握優勢、努力補齊短板，把先發優勢變成可持續優勢的辯證發展觀；堅持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堅持對經濟社會各領域進行全方位綜合思考與全面部署的系統觀念；堅持“功成不必在我”、立足長遠謀發展、鍥而不舍抓落實抓實干的正確政績觀；弘揚“紅船精神”、“浙江精神”，始終干在實處、走在前列、勇立潮頭的使命觀。
2018年7月，習近平總書記對浙江工作作出重要指示，提出“干在實處永無止境，走在前列要謀新篇，勇立潮頭方顯擔當”的新期望。[5]2023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浙江考察時強調，持續推動“八八戰略”走深走實，始終干在實處、走在前列、勇立潮頭，奮力譜寫中國式現代化浙江新篇章。[6]習近平總書記指出，20多年來，通過持之以恒實施“八八戰略”，浙江實現了從資源小省到經濟大省、從環境“壓力山大”到建設美麗浙江、從率先實現總體小康到實現高水平全面小康的歷史性飛躍，也為全國作出了示范。[7]“八八戰略”為浙江建設高質量發展共同富裕示范區提供戰略指引，也為推進“千萬工程”奠定堅實的戰略基礎。
推進“千萬工程”為在鄉村領域實施“八八戰略”破題開局。習近平同志提出實施“八八戰略”，推進“千萬工程”，將頂層設計與基層實踐、戰略布局與戰術落實緊密結合、一體部署。“千萬工程”以扎實穩健的行動貫徹“八八戰略”、“發揮城鄉協調發展優勢”、“創建生態省、打造‘綠色浙江’”等中心要求，為宏大戰略轉化為具體行動找到實踐突破口和關鍵著力點。“八八戰略”蘊含“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山海協作”、“跳出浙江發展浙江”等一系列先進發展理念，為“千萬工程”提供理論指引和戰略支撐。“千萬工程”在持續推進中得以充分驗證和不斷深化，成為體現“八八戰略”、牽引城鄉融合發展、縮小“三大差距”的鮮活樣本與實踐載體，展示從科學謀劃到久久為功的實踐邏輯，是戰略定力、實踐韌性與人民力量相結合的典范。
“八八戰略”和“千萬工程”在浙江發展實踐中，構成目標協同、路徑遞進的有機整體。“八八戰略”作為省域長遠發展的全面規劃和頂層設計，以及引領浙江長遠發展、全面推動經濟社會轉型的總綱領和總方略，其主要目標是發揮“八個優勢”推進“八個舉措”。“千萬工程”把解決“三農”問題作為戰略目標，是從農村人居環境整治入手、破解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的重大專項工程和重要抓手。“八八戰略”提供系統思維、頂層設計、揚長補短的宏觀方法，堅持系統謀劃、整體推進、一張藍圖繪到底，全面激發人民群眾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干在實處、善作善成。在此基礎上，“千萬工程”形成“因地制宜、精準施策、久久為功”的有效工作方法，是“八八戰略”宏觀方法的具象呈現與生動實踐。作為“八八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8]“千萬工程”將描繪浙江發展宏偉目標的“戰略總圖”，落實到鄉村發展實踐的“施工詳圖”，以強烈的問題導向、先行先試的行動自覺、“揚優勢、補短板”的戰略思維，成為解決更深層次城鄉發展不平衡問題和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行動指南。
“千萬工程”引領鄉村從環境整治邁向全面建設，擘畫美麗鄉村新圖景。21世紀初，作為經濟先發省份，浙江城鄉發展不協調問題凸顯。“千萬工程”從解決農村“臟、亂、差、散”問題入手，聚焦農民群眾切身痛點，抓住制約鄉村可持續發展堵點，歷經從整治環境到建設美麗鄉村，再到打造未來鄉村、推進共同富裕的持續迭代升級，深刻改變浙江鄉村面貌，探索出一條以農村人居環境整治為小切口、推動鄉村全面振興的發展路徑。
“千村示范、萬村整治”：緊緊圍繞農民的迫切需求，開展村莊整治與規劃，從垃圾處理、污水治理、廁所改造等民生問題入手，建立“戶集、村收、鎮運、縣處理”垃圾集中處理體系，讓“垃圾圍村”成為歷史；推進農村生活污水治理，讓濁流復清；推進“廁所革命”，重塑省域農村人居環境；建立“五級書記一起抓”的領導責任和工作推進機制，派駐村工作指導員，要求各級領導帶頭，確保政令貫通；強調規劃先行，結合鄉村地形地貌特征，有針對性地制定村莊規劃，杜絕大拆大建，保護古村落，注重保留鄉村風貌和鄉愁記憶；明確群眾主體，引導農民群眾支持和參與。村莊完成從“臟亂差”到“整潔美”、“垃圾村”到“示范村”的蝶變。
“千村精品、萬村美麗”：環境整治初見成效，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深入人心，“千萬工程”進入深化提升階段，重心從點的突破轉向面的拓展，從“一處美”轉向追求“處處是風景、村村有韻味”的“全域美”，各地挖掘鄉土特色，保護修繕古村落，讓老宅重生；利用鄉土植物造景，讓庭院變花園；治理河道池塘，再現水清岸綠。美麗鄉村建設走上差異化和特色化道路，生態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鄉村旅游、養生養老、文化創意等新業態蓬勃興起，“美麗經濟”不斷發展。2010年，浙江專門制定《浙江省美麗鄉村建設行動計劃（2011-2015年）》，以美麗鄉村建設為重點，開展新時代美麗鄉村標桿縣、示范鄉鎮等“五美聯創”，推動鄉村更加美麗宜居。2018年，“千萬工程”被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授予“地球衛士獎”。
“千村未來、萬村共富”：浙江持續推動“千萬工程”深化提升、迭代升級，推動鄉村從美麗宜居躍向共富共美，實現從“生態美”到“共富美”的迭代。以城鄉融合和共同富裕為導向，著力提升鄉村產業匹配度、基礎設施完備度和公共服務便利度，讓農民在家門口就能有收入、享服務、得實惠，推動人才、資金、技術要素在城鄉間雙向流動，城市居民向往田園，鄉村青年返鄉創業成為新潮流。探索打破行政村界限，推行“片區化、組團式”發展。大力發展鄉村新業態，以數字技術提升鄉村治理效能，注重文化鑄魂，推廣“楓橋經驗”等民主治村方式，強化農民主體地位，培育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讓鄉村既充滿活力又和諧有序。
從“千村示范、萬村整治”的環境重造，到“千村精品、萬村美麗”的風貌重建，再到“千村未來、萬村共富”的價值重構，“千萬工程”系統性地重建人居環境、重塑鄉村功能與治理關系，進而推動重構鄉村價值體系、實現生態價值轉化和共同富裕的鄉村全面振興。
廣東實施“百千萬工程”，書寫“千萬工程”實踐新篇章。作為經濟大省，廣東是改革開放的排頭兵、先行地和實驗區，始終走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偉大實踐的前列。2022年12月，廣東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啟動實施“百縣千鎮萬村高質量發展工程”（以下簡稱“百千萬工程”），以全省122個縣（市、區）、1613個鄉鎮（街道）、2.65萬個行政村（社區）為主體，通過生態筑基立根、農文旅融合賦能、政企協同聚能、片區聯動提效、改革賦能激活的多維發力，[9]推動縣鎮村整體發展和城鄉區域協調發展。2025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廣東考察時指出：“你們實施的‘百縣千鎮萬村高質量發展工程’，讓鄉鎮面貌有了新的變化，要持續抓下去。”[10]“百千萬工程”是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的戰略樣板，集中體現對“千萬工程”經驗的系統性集成與多維度拓展。立足新發展階段，其創造性運用并戰略性地升級“千萬工程”的成熟經驗，生動展現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區域協調發展的總體布局中，將經過實踐檢驗的鄉村治理智慧，進一步應用于破解“城鄉區域發展不平衡”這一更深層次的結構性矛盾。
治理層級躍升與系統集成強化。相較于“千萬工程”以行政村為基本治理單元，“百千萬工程”則進一步強調統籌縣、鎮、村三級全域發展，將治理框架拓展至“縣—鎮—村”三級聯動體系。這標志著從村莊點狀振興到縣域全域振興的戰略轉變——統籌縣城、鄉鎮和村莊之間的功能分工、要素流動與產業協作，對系統治理能力提出更高要求。
矛盾轉換與目標拓展。“千萬工程”主要回應鄉村內部環境、產業、治理問題，“百千萬工程”旨在破解珠三角城市群與粵東西北縣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其目標從鄉村內生發展拓展為城鄉區域協調發展，不僅要建設美麗鄉村，也要發展強縣、打造專業鎮，通過提升縣域綜合承載力，為城鎮化提供堅實支撐。“百千萬工程”致力于破除城鄉融合發展壁壘、促進區域協調，通過強化縣城載體、建強鄉鎮節點、建設和美鄉村，實現“強縣促鎮帶村”的聯動發展，從而推動形成“縣域經濟—新型城鎮化—鄉村全面振興”相互促進的發展格局。
政策工具融合與市場邏輯深化。在立足“千萬工程”黨政主導、群眾參與、規劃引領等有力、有效制度優勢基礎上，“百千萬工程”在省域層面更加強調市場化改革與要素配置效率，聚焦大規模縣域產業布局優化、鎮域特色經濟培育、城鄉統一建設用地市場探索等，通過深化制度改革，破除縣、鎮、村間要素自由流動的體制機制壁壘，激活內生發展動力。
“百千萬工程”是“千萬工程”經驗從村級場域向省級場域的系統拓展，是其在改革開放前沿陣地的具體實踐和創新發展，為我國破解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提供兼具前瞻性與可操作性的省級樣板與行動框架，推動探索以中國式現代化引領的、不同于西方城市化模式的鄉村全面振興與城鄉融合發展道路。
“千萬工程”的原創性探索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持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在2017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必須重塑城鄉關系，走城鄉融合發展之路；必須鞏固和完善農村基本經營制度，走共同富裕之路；必須深化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走質量興農之路；必須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走鄉村綠色發展之路；必須傳承發展提升農耕文明，走鄉村文化興盛之路；必須創新鄉村治理體系，走鄉村善治之路；必須打好精準脫貧攻堅戰，走中國特色減貧之路。[11]（以下簡稱為鄉村振興“七條道路”）。“千萬工程”以其先行探索為鄉村振興“七條道路”的提出與發展提供深厚的實踐基礎與系統的經驗支撐。
鄉村振興“七條道路”的先行探索與行動示范。“千萬工程”是鄉村振興“七條道路”的實踐先導，它從人居環境整治切入，率先打通從城到鄉的要素輸血渠道，并通過發展新業態，開創由鄉到城的價值回饋通道，實現城鄉要素從單向流動到雙向互動的歷史性轉變，系統提升鄉村內在價值，使鄉村與城市形成互補共生的有機整體，創造“以美麗生態激活美麗經濟，從而實現美好生活”的城鄉融合模式，為重塑城鄉關系、走城鄉融合發展之路提供可操作的現實路徑。
“千萬工程”是農村制度系統性改革的先期探索。它在堅持土地集體所有制和家庭承包經營基礎上，以探索“三權分置”有效實現形式為中心，通過片區組團、強村公司等組織創新，盤活閑置資源，在不改變所有制性質、保障農民權益的前提下，探索出一條通過市場化機制激活要素、壯大集體經濟、普惠農民的具體路徑。“千萬工程”實踐使新型集體經濟轉化為可量化的股份分紅與就業崗位，夯實促進共同富裕的基礎性制度。
“千萬工程”確立“生態本身就是經濟”的現代發展觀，通過環境整治促進產業轉型，為發展綠色、精品農業開拓空間。大力推廣“一村一品”，推動農業從“賣產品”向“賣風景、文化、體驗”延伸，實現三產融合。將鄉村生態、人文環境塑造為高品質的“農產品”和核心競爭力，將價值鏈從單一生產拓展至整個鄉村生命系統，推進深化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走質量興農之路。
“千萬工程”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先行實踐與系統載體，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從整治“臟亂差”，到提升生態品質，再到推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層層遞進，構成完整的鄉村生態治理與價值轉化體系。提供“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的系統方法，確證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通過構建生態補償、碳匯交易等市場化機制，為綠色發展注入可持續的內生動力，推動實現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互促共進，走鄉村綠色發展之路。
“千萬工程”堅持以文化振興重塑鄉村價值，“塑形”與“鑄魂”并舉，開創保護古建村落、培育文明鄉風和推動文化活化的一體化文化賦能模式，通過將農耕文明轉化為鄉村旅游與特色產業的精神源泉，使文化從“遺產”變為“資產”，形成“保護—傳承—發展”的內生良性循環，顯著提升鄉村的文化軟實力與內聚認同感，走鄉村文化興盛之路。
“千萬工程”是堅持強化黨建引領下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典型示范，創新“村民說事”“民主懇談”“小微權力清單”等基層民主治理形式，推動治理重心下移；將環境整治、鄉風文明等要求納入村規民約，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格局。探索構建“事務共商、績效共評、成果共享”的治理共同體，通過可操作的程序設計，將“三治融合”從理論原則轉化為日常實踐，有效激發村民的主體意識和參與熱情，實現“要我治”到“我要治”的關鍵轉變，夯實黨在鄉村的執政根基，創新鄉村治理體系，走鄉村善治之路。
“千萬工程”開創以鄉村全面振興推動可持續減貧的道路，形成“預防型”與“發展型”并重的系統性干預策略，通過提升全域人居環境與基礎設施，筑牢防貧基底；通過“片區組團”“山海協作”等模式，構建先發帶后發的協同發展機制。其從傳統的收入“輸血”轉向對鄉村整體發展能力的投資與普惠機會的創造，從根本上阻斷貧困的發生與傳遞。“千萬工程”實踐構建的“提升能力—創造機會—協同共進”減貧體系，為國家實施精準扶貧精準脫貧基本方略、走中國特色減貧之路提供先行探索與系統方案。
“千萬工程”的方法論貢獻。“千萬工程”的實踐印證鄉村振興“七條道路”是一個內在統一的有機整體，以人居環境整治為基礎支撐，探索出一套從局部突破到整體提升的系統方法。“千萬工程”不僅從根本上改善鄉村面貌，也牽引城鄉關系、產業結構、治理模式與文化生態發生全面而深刻的變革，成為一場始于環境、興于發展、達致善治的綜合性社會工程。
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在省域層面的完整實踐樣本，“千萬工程”的突出貢獻在于其提供一套系統、完整且經過實踐驗證的鄉村振興實踐方法論，從而成功將國家頂層戰略有效轉化為基層可執行、群眾可感知、社會可參與的具體行動方案；并通過“自上而下”的規劃引導與“自下而上”的創新探索相結合，解決國家戰略在基層落地實施的難題，確保鄉村振興“七條道路”在實踐中相互促進、協同發展。
“千萬工程”超越以城市為中心的單一發展思路，探索出一條依托鄉村資源稟賦、激發內生動力、促進城鄉要素雙向流動的現代化道路。這一實踐表明，鄉村全面振興不必因循傳統高度依賴城市輻射的舊有模式，完全可以走出一條立足國情、尊重鄉土、城鄉互促的新路，這既彰顯了這一方案的可行性與制度優越性，也有力證明了扎實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對中國式現代化的支撐作用。
創造性推廣“千萬工程”經驗
推動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走深走實。2023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浙江考察時強調，浙江要在推進共同富裕中先行示范。深化“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在推進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上創造更多經驗。[12]“千萬工程”經驗已成為指導鄉村全面振興的系統理念與基本方法。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指出：“運用‘千萬工程’經驗，健全推動鄉村全面振興長效機制。”[13]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提出：“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因地制宜完善鄉村建設實施機制，分類有序、片區化推進鄉村振興，逐步提高農村基礎設施完備度、公共服務便利度、人居環境舒適度。”[14]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以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為引領”。[15]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關鍵在于領悟其從實踐范例升華為戰略范式所蘊含的發展理念、工作方法與推進機制，并因地制宜、創造性地將其轉化為符合本地實際的行動方案，使其強大的生命力和廣泛的適應性在全國各地生根結果。
緊扣本源，把握“千萬工程”經驗的方法論精髓。“千萬工程”經驗已深度融入國家農業農村現代化藍圖，成為指導全國“三農”工作的基本遵循。2024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要學習運用“千萬工程”蘊含的發展理念、工作方法和推進機制，把推進鄉村全面振興作為新時代新征程“三農”工作的總抓手。2025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推動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走深走實。新時代新征程，推動鄉村全面振興取得更大成效，關鍵是要深入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中蘊含的科學方法，形成推動鄉村全面振興的長效機制。[16]
立足關鍵，堅持因地制宜運用“千萬工程”經驗。持續發力、因地制宜推進“千萬工程”經驗的創造性轉化關鍵在于：其一，深化片區化實踐，破解村莊小而散、發展不均衡的難題；更加強調以片區為單元進行規劃、建設和資源配置，推動鄉村從點上突破向區域整體振興邁進。其二，強化“因地制宜”分類推進，堅持系統思維，結合不同區域的發展水平、資源稟賦和城鄉形態，探索差異化、特色化的鄉村全面振興路徑。其三，強化科技和改革雙輪驅動，推進數字化鄉村建設，以信息化驅動農業農村現代化；同時，持續深化農村改革，激活鄉村內生動力。其四，健全長效機制，在鄉村建設、治理、文化培育等方面持之以恒，聚焦“人的振興”，吸引農村人才，不斷完善農民持續增收機制，確保鄉村全面振興成果可感、可持續，為扎實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注入不竭動力。
聚焦賦能，以“千萬工程”經驗為基推進鄉村系統變革。“千萬工程”的系統性賦能，源于其創造的一套完整、協同的實踐邏輯和經過檢驗的成功經驗。第一，始終堅持人民至上的價值追求，從農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問題出發，充分激發農民群眾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讓農民成為主要參與者和最大受益者。第二，堅持系統思維與循序漸進，遵循“問題導向—試點先行—迭代深化”的發展邏輯，樹立系統觀念，統籌生態、生產、生活，推動“五個振興”協同并進。第三，堅持因地制宜與分類施策的精準治理，摒棄“一刀切”的標準化模式，確立基于村莊區位、資源稟賦、發展階段的不同類型制定差異化發展路徑。第四，堅持綠色發展生態價值觀，發展鄉村旅游、生態農業等綠色產業，構建“環境改善—資產增值—產業發展—農民增收”的良性循環。第五，深刻把握發展規律，堅持歷史耐心、戰略定力和歷史主動精神相統一，堅持循序漸進、久久為功，“一張藍圖繪到底”“一任接著一任干”，積小勝為大勝。
“千萬工程”具有重要實踐價值和顯著示范效應，蘊含以人的現代化為中心、以綠色發展為基礎、以共同富裕為歸宿的鄉村全面振興邏輯。其重構人居環境、發展模式與治理體系，重塑鄉村發展價值觀與村莊單元到區域融合的格局，在希望的田野上，繪制一幅幅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現代“富春山居圖”。要學深悟透、深刻把握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的政治意義、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不斷擴大“千萬工程”經驗廣泛而深遠的綜合性效能。
“千萬工程”經驗的歷史方位與時代使命
“千萬工程”歷經二十余載接續奮斗，從“浙江實踐”到“中國方案”，從一項地方性的人居環境整治行動，發展為深刻影響我國鄉村發展進程的系統性變革，鑄就鄉村全面振興的鮮活經驗和典型實踐樣本。憑借在發展理念、推進路徑與體制機制上的全方位突破，“千萬工程”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的原創性實踐探索，系統回答“建設什么樣的鄉村、怎樣建設鄉村”的時代之問，對扎實推動鄉村全面振興、促進共同富裕具有深刻時代價值和重要啟示意義。
為推進鄉村全面振興提供行動指南。其一，踐行新發展理念。“千萬工程”摒棄“先污染、后治理”或“唯GDP論”的模式，將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植入鄉村發展基因，將發展目標從追求單一的經濟增長轉向追求生產、生活、生態“三生”共贏的系統性共生，充分印證生態優勢完全可以轉化為可持續發展優勢，從而為鄉村找到一條兼顧當下與長遠、平衡保護與發展的出路。
其二，構建有效方法。“千萬工程”構建“三個結合”方法體系：一是頂層設計與基層探索相結合，既始終保持“一張藍圖繪到底”的戰略定力，形成“五級書記抓”、層層落實的領導責任機制，確保政策連續性與穩定性，又充分尊重農民主體地位和基層首創精神，形成“共商籌智、共建籌資”的治理模式，使美好藍圖在鄉土實踐中獲得鮮活生命。二是普遍原則與因地制宜相結合，倡導基于資源稟賦的差異化發展路徑，精準施策打好“特色牌”。三是點狀突破與片區協同相結合，推廣連片規劃建設和片區化發展，有效整合資源，放大規模效應。
其三，重塑鄉村價值認知。“千萬工程”推動鄉村價值認知發生改變，從將鄉村視為需要投入和建設的客體，轉變為可以持續運營和增值的主體，以鄉村經營重構價值，發展民宿經濟、鄉村旅游、特色農業等“美麗經濟”，探索資源發包、物業出租、資產參股等多樣化發展模式，讓村莊自身具備“造血”功能。
其四，推進治理模式轉型。“千萬工程”在治理層面探索并鞏固“黨政主導、農民主體、市場運作、社會協同”的現代鄉村治理模式：強有力的黨建引領是根本保障，通過創建村民議事會、推廣數字化治理平臺等方式，極大激發農民參與鄉村建設與治理的內生動力；通過引入社會資本等市場力量，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生動局面。
堅定不移走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其一，堅持以系統觀念統籌“三對關系”。鄉村全面振興是一項復雜系統工程，必須運用“千萬工程”蘊含的系統思維。一是統籌城與鄉的關系。加快健全城鄉融合體制機制，推動城鄉規劃、基礎設施、公共服務一體化發展，促進人才、資金、技術等要素在城鄉間雙向流動，發展壯大縣域經濟，推動構建縣域城鄉融合發展，實現城鄉融合效能顯著提升，要素雙向流動明顯加強。二是統籌“塑形”與“鑄魂”的關系。持續改善人居環境、建設宜居宜業和美鄉村，推動村容村貌根本性改變，同時加強精神文明建設，傳承優秀鄉土文化，創新發展“村BA”、“村晚”等“村字號”文化活動，培育文明鄉風，建設好農民幸福家園。三是統籌發展與安全的關系，牢牢守住確保國家糧食安全和不發生規模性返貧兩條底線，在培育新業態的同時，通過機制創新穩定糧食生產，增加農民收入。
其二，堅持以片區化發展促進農民共同富裕。鄉村片區化發展是破解村莊發展不平衡、實現先富帶后富的有效路徑，有利于推動特色產業全鏈條升級、新業態涌現、集體經濟壯大，加快補齊基礎設施短板；鼓勵地理位置相鄰、資源稟賦互補、產業基礎相關的村莊組建發展聯盟，并以黨建共建為引領，強化統籌規劃、推進基礎設施共建共享、促進產業協同布局，最終實現全域共富。
其三，堅持以改革賦能激活鄉村全面振興內生動力。“千萬工程”是一項偉大的改革實踐，彰顯鮮明的改革精神，既是農村改革的豐碩成果，也為深化農村改革探索新路指明方向。這深刻啟示我們，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需以進一步深化農村改革不斷增強發展動力、激發創新活力。要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為鄉村產業發展拓展空間，創新利益聯結機制，深化“三變”改革，確保農民共享改革成果。同時，加快建設數字鄉村，提升鄉村治理效能，為鄉村全面振興注入新動能。
其四，堅持以歷史耐心循序漸進、接續奮斗。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鄉村建設要抓緊干起來，穩扎穩打、久久為功。我在浙江工作時就是從‘千村示范、萬村整治’抓起，歷屆省委和省政府一張藍圖干到底，十多年的努力讓鄉村面貌發生了大變化。”[17]鄉村全面振興必須克服急功近利思想，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胸懷，發揚“釘釘子”精神，最終將宏偉藍圖一步步轉變為美好現實。
“千萬工程”以其前瞻性發展理念、系統性方法體系和持久性實踐效力，在中國鄉村發展史上刻下鮮明的原創性印記，書寫改變億萬農民命運、繪就萬千美麗鄉村的壯麗詩篇，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的先行成功實踐與關鍵經驗支撐。深刻把握并創造性運用“千萬工程”經驗，必將譜寫鄉村全面振興更加絢麗新篇章，推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邁出更加堅實的步伐。
（本文系2022年度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基層黨組織引領鄉村振興的創新機制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2&ZD029）
注釋
[1]《中央農村工作會議在京召開 習近平對做好“三農”工作作出重要指示》，《人民日報》，2025年12月31日，第1版。
[2]《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學習運用“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經驗有力有效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意見》，《人民日報》，2024年2月4日，第1版。
[3]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推進浙江新發展的思考與實踐》，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第2～3頁。
[4]王四清：《“八八戰略”閃耀馬克思主義真理光芒》，《中國社會科學報》，2023年9月25日，第1版。
[5]車俊：《爭當新時代全面深化改革排頭兵》，《求是》，2018年第18期。
[6][12]《始終干在實處走在前列勇立潮頭 奮力譜寫中國式現代化浙江新篇章》，《人民日報》，2023年9月26日，第1版。
[7]《“始終干在實處、走在前列、勇立潮頭”——習近平總書記考察浙江紀實》，2023年9月26日，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309/content_6906294.htm。
[8]《人民論壇網評｜|“千萬工程”歷久彌新》，2023年6月27日，https://politics.gmw.cn/2023-06/27/content_36657422.htm。
[9]張琦：《在服務國家重大戰略中主動挑大梁——廣州“百千萬工程”的實踐探索與戰略擔當》，《人民論壇》，2026年第5期。
[10]中共廣東省委宣傳部、求是雜志社綜合編輯部聯合調研組：《深度調研 | “百千萬工程”：如何破題城鄉區域發展不平衡》，《求是》，2025年第23期。
[11]《中央農村工作會議在北京舉行 習近平作重要講話》，2017年12月29日，https://www.gov.cn/xinwen/2017-12/29/content_5251611.htm。
[13]《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人民日報》，2024年7月22日，第1版。
[14]《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人民日報》，2025年10月29日，第1版。
[15]《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錨定農業農村現代化 扎實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意見》，《人民日報》，2026年2月4日，第1版。
[16]謝富勝、匡曉璐：《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 推動鄉村全面振興不斷取得新進展》，《光明日報》，2024年10月29日，第6版。
[17]習近平：《堅持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重中之重 舉全黨全社會之力推動鄉村振興》，《求是》，2022年第7期。
Practical Logic and Methodological Innovations
in the Experience of Zhejiang's Green Rural Revival Program
Li Ming
Abstract: Zhejiang's Green Rural Revival Program has established successful experiences and practical models for promoting comprehensive rural revitalization. Through its iterative upgrading—from the "Demonstration of a Thousand Villages and Renovation of Ten Thousand Villages" to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a Thousand Villages and Beautification of Ten Thousand Villages", and further to "Future-Oriented Construction of a Thousand Villages and Common Prosperity of Ten Thousand Villages", it has formed a working approach featuring "adjusting measures to local conditions and implementing targeted policies" as well as "regional coordination and integrated development". This has driven a systematic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areas in terms of living environment, industrial forms and governance structure. To creatively extend the experience of Zhejiang's Green Rural Revival Program, it is essential to adhere closely to its original essence and grasp the essence of its methodology; based on key priorities, apply these experiences in line with local conditions; focus on empowerment to advance systematic rural changes grounded in the program's experiences.”
Keywords: Zhejiang's Green Rural Revival Program, comprehensive rural revitalization, practical models, methodology
責 編∕方進一 美 編∕周群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