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與思考】

作者：王雪坤（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院長、研究員）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深入發展，氣候變化對人類生態以及全球政治和經濟的影響不斷升級，貿易綠色化發展成為各國合作應對氣候變化的重要路徑，也是我國實現綠色發展和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重要契合點。近年來，我國積極構建綠色貿易政策體系，從商務部出臺《關于拓展綠色貿易的實施意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強調“創新發展數字貿易、綠色貿易”，綠色貿易支撐保障體系逐步建立健全，為綠色貿易的健康發展指明了方向并營造出良好政策環境。

貿易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關系

貿易與環境的關系，是伴隨經濟全球化的深入發展而不斷變化的。把握好二者關系，實現貿易與環境協調發展，是當前亟待回答的理論和實踐命題。

貿易對環境具有多重影響機制。國際貿易對環境的影響主要體現為規模效應、結構效應與技術效應。規模效應，是指貿易會促進經濟總量的增長，在技術水平和產業結構不變的情況下，可能帶來資源消耗與污染物排放總量的增加；結構效應，是指各國基于比較優勢進行國際分工，若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是資源密集型或污染密集型產業，則可能加劇環境壓力，反之則有利于環境改善；技術效應，是指通過擴大競爭與技術擴散，貿易有助于促進綠色生產技術和環境管理經驗的全球應用，從而促進環境改善。伴隨經濟全球化的不斷深入，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深刻調整，當市場擴張足以支撐綠色技術的成本投入時，規模效應就有利于環境保護；結構效應能否實現，主要取決于貿易結構是否匹配由要素稟賦決定的最優生產結構；技術效應中技術擴散的方向與強度具有選擇性，發展中國家也可能通過積極創新實現綠色技術能力的積累，并不斷釋放環境治理的潛能。

貿易深化背景下環境責任的界定具有復雜性。當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布局區域化、供應格局多元化的趨勢漸盛，商品生產地與消費地的地理分離日益顯著，帶來了環境影響的跨國轉移。部分發達國家在享受進口制成品福利的同時，將部分碳排放和污染物排放通過貿易隱含在了出口國的生產環節。這種“碳足跡”與“污染足跡”轉移的現象，使傳統的、以國界為限的環境責任核算體系面臨挑戰。這意味著，全球環境問題的治理，必須超越單純的生產端視角，最大程度涵蓋整個產業鏈，實現生產端與消費端并重,體現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

綠色貿易是實現貿易與環境協調發展的重要路徑

由于氣候變化、生物多樣性喪失等全球性生態問題日益凸顯，全球綠色低碳轉型極為迫切，環境保護已從單純的國內治理議題，上升為國際政治經濟博弈的重要領域，綠色貿易壁壘逐步成為國際貿易競爭的新焦點。推動綠色貿易高質量發展，既是順應時代潮流的主動作為，也是實現高水平自立自強的現實需要。

從國際形勢看，全球綠色治理規則加速重構，綠色貿易成為大國競爭的重要賽道。近年來，各國紛紛提高環保準入標準、設置差異化綠色貿易門檻，傳統高耗能、低環保產品的國際市場空間持續壓縮，粗放型貿易模式難以為繼。同時，全球對綠色產品、綠色技術、綠色服務的需求呈爆發式增長，清潔能源、節能環保、碳捕集利用等綠色產業迎來快速發展機遇期，成為國際貿易新的增長點。在此背景下，大力發展綠色貿易，既是我國穩定外貿基本盤的現實需要，更是搶抓全球綠色產業風口、提升國際貿易領域話語權的重要選擇。

從國內發展看，拓展綠色貿易是踐行綠色發展理念、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作為全球第一大貨物貿易國，我國推進綠色貿易發展，可以有效倒逼國內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引導企業加快淘汰落后產能、加大綠色技術研發投入、提升產品環保標準，推動工業、農業、服務業加快綠色轉型，從而推動實現降碳、減污、擴綠、增長。我國加快發展綠色貿易，能夠優化全球資源配置，擴大優質綠色產品的進口，推動形成綠色生產方式與生活方式，助力美麗中國建設向縱深推進。綠色貿易與碳達峰碳中和目標高度契合，通過調整進出口貿易結構、推廣綠色物流模式、規范碳足跡核算，能夠有效管控貿易相關領域的碳排放，為“雙碳”目標落地見效筑牢貿易根基。

推動綠色貿易發展再上新臺階

近年來，我國積極開展綠色貿易，取得一系列積極成效，充分彰顯了在推動全球氣候治理和綠色轉型中的大國擔當。發展綠色貿易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戰略任務，我國將持續完善綠色貿易政策體系，并不斷鞏固和提升綠色貿易服務全球的能力。

我國持續推動貿易綠色化進程，成為外貿創新發展和綠色轉型的重要推動力量。經過多年系統布局與持續投入，我國已初步建成規模領先、體系完備的綠色產業支撐體系，覆蓋光伏、風電、新能源汽車、儲能設備、節能環保裝備等多個高技術、高附加值領域，綠色產品的國際競爭力不斷增強，帶動綠色貿易規模不斷擴大。2025年我國綠色貿易領跑全球，綠色產品進一步豐富了全球供給，其中以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產品為代表的“新三樣”產品出口表現尤為突出，出口額已增長至2020年的3.5倍。作為全球綠色商品和服務的主要貿易國，我國積極引進海外綠色產品、技術和設備，有力推動國內減排能力提升,形成貿易與環境協調發展的良性循環。我國通過提供高質量的綠色產品與服務，有效促進各國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能源轉型與減排進程，為促進全球產業鏈綠色升級，加速實現氣候行動目標，推動構建公平合理、合作共贏的全球綠色經貿體系，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貢獻。

加快推動綠色貿易高質量發展。2025年10月，商務部發布的《關于拓展綠色貿易的實施意見》，是我國為推進綠色貿易發展制定的首個專項政策文件，提出了拓展綠色低碳相關產品和技術進出口、營造綠色貿易發展良好國際環境等多項針對性舉措，為發展綠色貿易提供了有力的政策指引和制度保障。2026年3月，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審議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生態環境法典》，是繼民法典之后我國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涵蓋污染防治、生態保護、綠色低碳發展等領域，實現了我國綠色貿易規則從政策引導向法治規制的升級。政策支持體系的不斷健全，為我國綠色貿易發展開辟了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新時代新征程，我們需要繼續深刻把握綠色貿易的核心要義與實踐要求，以更大力度、更實舉措推動貿易發展與環境保護深度融合，讓綠色成為國際貿易的鮮明底色。既要依托綠色貿易培育外貿新動能、拓展對外開放新空間，實現貿易高質量發展；又要借助外貿優勢推動國內生態環境保護，筑牢國家生態安全屏障，讓綠水青山持續釋放生態效益與經濟社會效益。唯有堅持在發展中保護、在保護中發展，才能推動我國對外貿易持續行穩致遠，才能真正實現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的協同雙贏，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清潔美麗世界貢獻更大力量。

《光明日報》（2026年04月07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