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仍然記得,當我第一次踏上米蘭留學之路,我對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圣母大教堂的哥特尖頂刺破晴空,廣場上的白鴿成群起落,阿爾卑斯山腳下的科莫湖,宛若一張精致的明信片,定格著遠山與碧波。踏在老城斑駁的石板路上,滿目皆是異域獨有的風情,彼時只覺這場異國求學之旅滿是驚喜,周遭的一切都美好得近乎虛幻。可這份裹扶著新鮮感的欣亞,僅僅維系了三日,便被現實的落差狠狠擊碎,漫長難熬的挫折法,悄然而至。
我遭遇的文化沖擊,并非激烈的觀念碰撞,而是隱藏在日常里最瑣碎的事。租房成了那段時光最難逾越的坎,第一間租住的屋子,與所宣傳的照片相去甚遠,房東為了牟取更多租金,用單薄的隔板硬生生分割出狹小逼仄的房間,屋內家具破舊不堪,我剛坐到床上,床腿便斷了一角。一層的房間沒有窗簾,夜晚的路燈毫無遮擋地直射屋內,徹夜通明;洗衣機無法啟用,燃氣灶打不著火,就連熱水都成了奢望。十一月的米蘭,寒意與北京的冬日不相上下,因為整日喝不上熱水,我常常在凌晨的胃痛中醒來,滿心都是委屈與茫然。語言不通、生活處處不便,曾經滿心的期待,都被這些細碎的窘迫磨平,只剩煩躁與無助。短短一年光景,我接連搬了五次家。從破敗的隔板房,到臨時過渡的民宿,再到短暫棲身的合租屋,一次次收拾行囊、輾轉遷徙,成了米蘭教給我的第一課。原本以為,在異國他鄉求學雖然充滿了挑戰,但總體還是能承受的,直到親身經歷后才懂得,磨難困苦才剛剛開始。起初,我滿心抱怨,只覺得這座城市處處刁難,嫌棄生活的不便,吐槽慢節奏的低效,深陷在陌生文化帶來的抵觸情緒里,遲遲走不出挫折期的陰霾。
直到在一次次奔波輾轉中,我慢慢學會了適應。我漸漸摸清米蘭的租房規則,學會細看合同細則,熟悉各個城區的交通路況,學著在狹小的空間里打理生活,在頻繁的搬遷中平衡學業與日常,我不再執拗地抗拒差異、排斥陌生,而是試著接納這座城市的不完美,接納它與故土截然不同的生活節奏與處事方式,但我也深知,全然融入一種異域文化并非易,我依舊會遇上辦事拖沓的窗口,會在公交站臺苦等遲遲未至的班車,出門時依舊會留心周遭、提防意外,但我不再因此心生煩躁,我逐漸接受了米蘭獨有的生活方式,每當夜幕降臨,我喜歡漫步在這座城市的街頭,酒香與人聲交織,眼前滿是氤氳的煙火氣。
文化沖擊從來不是一場單向的排斥,而是一場與陌生世界的溫柔和解。我帶著故土的生活習慣踏入異鄉,撞上差異、歷經困頓、熬過失落,而后慢慢放下偏見,接納不同。那些初來乍到的不適與煩躁,那些輾轉奔波的委屈與心酸,最終都化作了成長的底氣。我逐漸明白,留學的價值不僅在于學位,更在于這段經歷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擁有更廣闊的視野和更堅韌的內心。(據中國散文網)
作者簡介:張曉瞳,女,1999年出生,中共黨員,青年作者,從小喜歡文學,業余撰寫發表多篇文章,多次講授黨課,畢業于意大利多莫斯設計學院、米蘭新美術學院,工商管理學士、室內與生活設計碩士,深耕室內與生活設計領域,兼具扎實的商科素養與專業的設計功底,于海外求學中拓寬視野,沉淀專業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