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全球經貿格局深度調整、國際貿易規則加速重構的背景下，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已成為中國推動高質量發展、深度融入世界經濟體系的戰略選擇。面對外部環境不確定性加劇的壓力，如何確保開放進程中的自主性與安全性，成為一項重大課題。構建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做強國內大循環對于提升高水平對外開放自主性，具有基礎性作用。強大的國內經濟循環體系，不僅能夠為對外開放提供堅實的市場基礎、產業支撐和風險抵御能力，而且能夠通過增強規則制定話語權、優化全球資源配置能力，使中國從國際規則的“接受者”，逐步轉變為“參與者”乃至“引領者”，以國內發展賦能高水平對外開放，以高水平對外開放提升發展的自主性和安全性。
【關鍵詞】國內大循環 高水平開放 全球貿易 高質量發展 【中圖分類號】F124 【文獻標識碼】A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國際政治經濟格局深刻調整，單邊主義、保護主義、逆全球化思潮抬頭，我國發展面臨的外部環境不穩定性、不確定性顯著上升。有的國家推動產業鏈“去中國化”“去風險化”，給我國開放進程帶來現實壓力。中國如何既保持開放大門越開越大，又確保在開放進程中的自主權與安全性，成為一項重大課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以做強國內大循環提升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的自主性，以拓展國際循環增強國內改革發展的活力，努力實現內外聯通、互促共進。”①這一重要論述深刻揭示國內循環、自主發展與對外開放的辯證關系，為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指明方向。
做強國內大循環，關鍵在于構建與國際經濟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新發展格局決不是封閉的國內循環，而是開放的國內國際雙循環”②。在新發展格局下，我國更加注重以內需牽引供給、以內循環塑造國際循環優勢，通過提升國內循環質量，引導國際資源要素向我國產業體系和創新體系集聚，實現雙循環良性互動。實踐表明，做強國內大循環，是提升我國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自主性、安全性和可持續性的重要保障。只有夯實國內經濟循環體系，增強內生發展動力，才能在更大范圍、更寬領域、更深層次參與國際競爭與合作，牢牢把握對外開放的主動權。強大的國內循環，應具備以下特征。
內需成為經濟增長的主導力量。經濟增長的內生動力從外需為主轉向內需驅動為主，國內消費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主引擎，并對經濟發展的自主性形成強大支撐。
高效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國內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高效運轉，國內建成統一大市場，消除區域間、產業間的流通壁壘，商品和要素能夠高效自由便利流通。
科技和產業創新活躍。國內擁有強大科技創新能力，產業體系完整、獨立且安全，確保經濟循環的主導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區域協調發展拓展國內循環空間。通過優化生產力布局，促進東中西部地區協調發展，促進產業在區域間梯度轉移，生產要素和創新資源在區域間自由便利流動，助力拓展更大國內國際發展空間。
提高把握開放主動權的能力
高水平對外開放不是簡單擴大貿易投資規模，而是更高質量、更深層次融入全球經濟體系，建立在強大國內經濟體系基礎之上。國內產業體系完備、市場體系健全、創新能力突出，才能有效應對外部沖擊，提升對外開放的自主性。把握開放主動權的能力強，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
在國家安全、關鍵領域不受制于人。在芯片、高端裝備制造、能源資源、糧食安全等領域，保持自主發展能力，構建備份系統與替代方案，避免因地緣政治沖突、貿易摩擦等外部因素，導致產業鏈供應鏈中斷，保障國家經濟安全與產業安全。
貿易投資伙伴更加多樣，不對單一經濟體過度依賴。通過拓展多樣化海外市場，降低對美歐等單一經濟體的外貿依存度，積極布局東南亞、非洲、拉美等新興市場，優化貿易與投資國別地區結構，減少外部市場波動對國內經濟的沖擊。
提升國際分工中地位、掌握價值鏈高端環節。擺脫傳統“世界工廠”的低端鎖定，從全球價值鏈的加工制造環節，向研發設計、品牌運營、售后服務等高端環節攀升，依托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提高產品附加值與技術含量，在全球產業分工中占據主動地位。
擁有規則標準制定話語權，不被“規則鎖定”，在貿易投資規則制定中體現國家利益。能夠深度參與多邊貿易體制和區域貿易協定談判，有能力在數字經濟、綠色貿易、服務貿易等新興領域，提出中國方案、中國標準，將自身發展訴求融入國際規則體系，在全球經濟治理中的話語權較高。
對外開放的自主性，本質上取決于一國經濟體系的獨立性、韌性和可持續性。做強國內大循環，對提升對外開放自主性具有關鍵作用。超大規模國內市場，可以增加我國在國際經貿談判中的籌碼和對外開放的吸引力，吸引全球優質資源要素流入，在技術引進、外資合作中掌握主動權。促進產業鏈自主可控，降低對外開放中的外部風險，規避關鍵環節過度依賴的風險，實現開放與安全的平衡。區域協調發展有助于打開對外開放的地理空間格局，形成多方向、多層次的國內開放布局。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能夠助力我國在國際分工體系中占據更有利位置，在規則標準制定等方面擁有更大話語權，從而實現“被動接受規則”轉向“主動塑造規則”轉變。
提升國際循環質量和水平亟待打通堵點卡點
近年來，我國在暢通國內大循環上取得積極成效，仍存在一些制約我國國際循環質量和效益、影響我國高水平開放自主性和安全性的堵點卡點。我國人口規模巨大、產業鏈供應鏈體系完整、創新資源和應用場景豐富、制度競爭獨特優勢明顯，建設強大國內循環空間廣闊、潛力巨大，可以為提升高水平對外開放自主性提供強大支撐。
當前提振消費仍面臨一些困難，但內需市場擴容升級空間廣闊。目前，中國已是全球第二大消費市場，汽車、手機、家電等多個細分領域，已成為全球最大市場。我國擁有世界最大規模的中等收入人群，消費增長潛力巨大。新型消費模式蓬勃興起，消費結構加速升級，服務消費占居民消費支出比重穩步提升，教育、醫療、文旅等品質化、個性化消費需求持續釋放。銀發經濟、Z世代消費等相關領域，將催生更多個性化、多樣化的消費需求，為消費市場注入持續動力。中國內需的擴大和消費市場的升級，為我國經濟增長提供新的動力，也為世界各國擴大對中國商品和服務出口創造條件。
關鍵核心技術和設備短板問題依然存在，但科技和產業創新動能充足。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發布的《2025年全球創新指數報告》顯示，我國創新指數排名全球第十位。③科技創新持續驅動產業升級，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醫藥等前沿領域，技術創新與應用取得突破。同時，在高端制造領域，國產替代空間仍較大，芯片、高端數控機床、航空發動機等關鍵零部件的自給率較低，我國仍存在短板，制約產業鏈安全和對外開放自主性提升。我國產業鏈供應鏈需加快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方向延伸，在高端裝備制造領域，努力實現跨越式發展，從“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轉變。
區域和行業存在壁壘，但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與區域協調發展將拓展新發展空間。當前，城鄉區域仍存在一定差距，一定程度上限制我國國內經濟大循環的空間格局。近年來，我國不斷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加快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著力破除要素流動障礙，勞動力、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實現更高效的市場化配置，區域間的市場壁壘逐步打破，商品和服務的流通效率大幅提升。隨著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的深入實施，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成渝雙城經濟圈等經濟區，加快建設面向全球的開放發展增長極，其他中部和西部中心城市、沿邊地區，加快打造形態各異的內陸開放高地，“一帶一路”節點城市功能不斷完善，中西部地區將承接更多東部產業轉移，形成東中西部產業互補、協同發展的格局，進一步拓展產業鏈發展空間，為國內大循環注入增長動力。
應對國際經貿摩擦、爭取國際經濟話語權的能力相對不足。國際規則主導權不足，是制約我國對接高標準國際經貿規則、參與全球經濟治理的重要因素之一。對此，通過自貿試驗區、自貿港口等改革開放綜合試驗平臺，創造性實施負面清單管理制度，放寬外資準入限制，強化知識產權保護，持續優化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加強對數字經濟、數據跨境流動、綠色發展等領域的治理，成為對接高標準國際經貿規則、參與全球經濟治理，增強國際經濟話語權的重要路徑。
在更高層次上實現國內國際雙循環良性互動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以下簡稱“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做強國內大循環，暢通國內國際雙循環”④。“十五五”時期，要堅持以新發展格局為引領，以科技創新為動力，以制度型開放為突破口，不斷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在更高層次上實現國內國際雙循環良性互動。
※建設強大國內統一大市場，增強內需市場活力。
打破區域壁壘，暢通國內市場循環。圍繞國內統一大市場建設，持續清除地方保護、區域市場分割等壁壘，取消各類不合理的準入限制和歧視性政策，推動商品、服務和要素，在全國范圍內高效自由便利流動。探索建立跨區域市場監管協作機制，統一市場規則和標準體系，解決不同地區在產品質量、資質認證等方面的差異，讓企業能夠在全國統一大市場中公平競爭，讓消費者能夠便捷選購各地優質商品和服務，激活各類經營主體的參與熱情。
完善現代流通體系，降低市場運行成本。構建以綜合交通樞紐為中心、多式聯運為支撐的現代物流體系，提升貨物運輸效率并降低物流成本，打通“最先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堵點。同時，加快數字商務平臺建設，推動線上線下消費融合發展，利用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精準匹配供需，讓生產端能夠快速響應消費需求變化，消費端能夠更高效獲取商品和服務，進一步釋放內需市場潛力。
優化營商環境，激發各類經營主體活力。簡化行政審批流程，降低市場準入門檻，為中小企業發展創造更寬松的環境。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完善信用體系建設，保障民營企業、外資企業和國有企業等各類經營主體的合法權益，讓企業敢于加大研發投入、拓展市場規模，從而帶動就業增長和居民收入提升，形成“企業發展—居民增收—消費升級”的良性循環，持續增強國內市場對全球資源的吸引力，為擴大世界各國對華出口創造條件。
※打造“以內為主、內外聯動”的循環格局，促進內需與外需、進口與出口平衡發展。
積極擴大進口，滿足國內消費升級需求。進一步降低部分商品進口關稅，優化進口通關流程，擴大優質消費品、先進技術設備和關鍵零部件進口規模。一方面，滿足國內居民對高品質商品的需求，推動消費結構升級，帶動國內相關產業提升品質和競爭力；另一方面，通過進口補齊國內產業鏈短板，為國內制造業高質量發展提供支撐，讓國內大循環的基礎更穩固。
提升出口競爭力，實現內外循環銜接。推動出口產品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轉型，依托國內完整的產業鏈優勢，提升產品附加值和技術含量，增強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同時，引導出口企業反向開拓國內市場，將出口標準的產品引入國內市場，滿足國內消費升級需求，讓外需成為國內循環的有益補充和支撐力量，避免內外循環脫節。
依托國內大市場，吸引全球資源要素。充分發揮國內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吸引全球優質企業、技術和人才，融入國內產業鏈供應鏈。外資企業在國內的投資生產，不僅能夠帶來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而且能為國內消費者提供更多樣化的產品和服務，進一步激活內需市場。同時，國內企業與外資企業的合作也能提升自身競爭力，推動國內產業鏈向高端延伸，實現內外循環的相互促進、協同發展。
※做強科技與產業創新循環，提升高水平對外開放安全可控水平。
提升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水平，筑牢對外開放的安全根基。一方面，要進一步加大基礎研究與前沿技術研發投入，聚焦芯片、人工智能、生物醫藥、高端裝備制造等領域，構建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用深度融合的自主創新體系，突破技術壁壘，掌握產業發展的關鍵技術能力。另一方面，要在開放合作中提升自主創新能力，通過搭建國際科技合作平臺、引進全球高端創新資源、參與國際大科學計劃等方式，在交流互鑒中吸收先進技術理念與創新經驗，推動國內技術迭代升級。
增強產業鏈供應鏈安全可靠性，提升產業體系韌性。聚焦產業鏈供應鏈薄弱環節，構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產業鏈體系。鞏固提升傳統產業競爭優勢，推動高端制造、智能制造轉型升級，提升產業鏈附加值，加快補鏈、強鏈、延鏈步伐，防范產業鏈關鍵環節“斷供”風險；深度融入全球產業鏈分工，利用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共建“一帶一路”等區域經貿合作機制，加強產業鏈協同協作，在開放中拓展產業鏈布局空間，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產業發展新格局。統籌發展與安全，健全產業鏈供應鏈風險預警機制和應急保障體系，加強重要資源、關鍵技術和核心產業安全保障能力建設，在擴大開放中有效防范系統性風險。
防范化解金融風險，維護國家金融安全。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金融是現代經濟的核心”⑤。金融開放是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重要組成部分，提升對外開放自主性，必須守住金融安全的底線。在穩步推進金融市場開放的同時，要健全金融監管體系，防范外部金融風險沖擊。一方面，深化匯率市場化改革，增強人民幣匯率彈性，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提升我國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地位與影響力；另一方面，完善跨境資本流動管理，健全宏觀審慎政策框架，加強金融風險監測與預警，有效防范國際金融市場波動對國內金融體系的沖擊。
※暢通國內區域大循環，加快拓展參與國際循環的戰略縱深。
推進區域協調發展，拓展開放空間。持續深化京津冀協同發展、長三角一體化、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打造對外開放重點引擎，是增強高水平開放自主性的重要抓手。加快西部大開發、中部崛起、東北振興，完善中西部地區基礎設施建設，提升產業承接能力，打造形態各異的內陸開放高地和增強高水平開放自主性的戰略腹地。支持沿邊地區建設開放口岸與邊境經濟合作區，深化與毗鄰國家和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經貿合作，⑥打造構建全方位開放格局的新支點。
推動區域產業協同，優化開放布局。引導東部地區產業向中西部有序轉移，重點承接勞動密集型、資源加工型產業與部分高端制造環節。鼓勵中西部地區依托資源優勢與區位優勢，發展特色產業與外向型經濟。建立區域產業協同機制，實現東部與中西部地區在產業鏈上的分工協作，提升開放型經濟整體競爭力，拓展我國對外開放空間格局。
加強區域開放通道建設，提升互聯互通水平。完善中歐班列、西部陸海新通道等物流網絡，提高運輸效率、降低物流成本。加強沿邊口岸基礎設施建設，優化通關流程，提升口岸服務能力。推動區域間交通、能源、信息等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為區域協同開放提供支撐，不斷拓展我國對外開放的發展空間。
※進一步提升治理效能，為新型全球經貿治理框架貢獻“中國方案”。
進一步提升宏觀經濟治理效能，營造公平透明的制度環境。加強對數字經濟、綠色經濟、人工智能等新興領域的治理，探索既有利于促進產業發展，又有利于安全監管的治理體系。充分運用大數據、信用監管等手段提升治理能力，加快建立和完善我國經濟產業發展的安全網，為高水平制度型開放提供制度支撐。
自主開放與協議開放相結合，加快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以申請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為契機，推動國內規則與國際高標準規則對接，在知識產權保護、政府采購、數據跨境流動等領域，加快實施高標準開放規則。穩步推進規則、規制、管理、標準等制度型開放，依托自貿試驗區、海南自由貿易港等平臺，深化實施外商投資負面清單和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等管理制度，在開放中更好統籌發展與安全。
積極參與國際治理，提升規則標準制定話語權。深度參與世界貿易組織等國際機構改革，推動完善多邊貿易體制和全球治理體系。推動落實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全球治理倡議，積極參與和主導多邊和區域經貿規則制定。在數字經濟、綠色貿易、服務貿易等新興領域，主動提出中國方案、制定中國標準，在提升全球經濟治理中的話語權與影響力中，增強我國高水平對外開放自主性和主導權。
【注釋】
①《深入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 努力實現“十五五”良好開局》，《人民日報》，2026年1月21日。
②習近平：《關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的說明》，《論把握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1年。
③《〈2025年全球創新指數報告〉發布 中國首次躋身全球前十》，國家知識產權局網站，2025年9月17日。
④《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人民日報》，2026年3月14日。
⑤習近平：《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 統籌做好重大金融風險防范化解工作》，《人民日報》，2021年8月18日。
⑥胡再勇：《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走深走實》，《國家治理》，2025年第1期，第54-58頁。
責編/程靜靜 美編/陳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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