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以外賣、即時配送等領域為典型的平臺“內卷式”競爭持續蔓延，部分平臺低于成本的大規模補貼行為擾亂市場秩序，如何依法有效治理新型“內卷式”競爭，已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的重要議題。繼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今年政府工作報告進一步明確“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在2026年的全國兩會上，司法部部長賀榮也明確表示，今年將通過政府立法手段著力解決“內卷式”競爭。

近日，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在京舉辦“深入整治平臺經濟‘內卷式’競爭研討會”。來自法學、經濟學、財政學、會計學等多領域的專家學者立足我國平臺經濟“內卷式”競爭治理的既有成效，聚焦當前平臺內卷競爭的實質與階段性特征、新風險點，共同探索深入整治路徑。

平臺經濟“內卷式”競爭的實質與風險

國家信息中心研究員于鳳霞認為，“內卷”是平臺企業在技術紅利見頂、市場規模增速放緩背景下，從創造價值轉向爭奪存量的消耗型競爭，包括對平臺自身的消耗，對平臺內經營者的消耗，對消費者及勞動者的消耗以及對社會整體的消耗。資本快進快出，從燒錢到壟斷，裹挾商家內卷降價甚至虧損，整體不利后果就是對整個社會創新的損害，甚至在海外市場也引發不良后果。

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副研究員周孝認為，平臺經濟領域內卷競爭的本質是低于成本競爭，依賴資本支持，持續時間長，危害明顯。低于成本的定價在平臺模式下可以迅速實現，沒有層層“中間商”的傳導，內卷速度加快，平臺模式的網絡效應、規模經濟、數字化、高效能等特性，使得“內卷”的覆蓋面被放大，從單一行業擴散至整個經濟社會系統，同時還通過產業鏈供應鏈傳導引發消費增速下滑，形成負向因果循環。

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劉誠依據耗散理論進一步分析了“內卷”的潛在風險和深層影響。他認為，“內卷”導致價格信號失真、市場失靈，導致線上對線下形成替代，實體店經營困難。整治平臺內卷競爭需要規范平臺定價機制，應該依法叫停高額補貼，促進整個行業的正向循環。

多學科視角下的治理路徑與法律適用

國務院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委員會專家咨詢組成員、對外經濟貿易大學競爭法研究中心主任黃勇認為，“內卷式”競爭與創新的關系，值得深思。本該投向AI研發、出海業務的資金，在內卷中過度消耗，應從經濟學、法學角度關注和重視其潛在危害，如果危害大于積極效果，可由執法機構出具專業報告引導企業、行業整改，讓資金有效回歸創新，促進高質量發展。

中國政法大學教授焦海濤從法律適用層面分析了平臺“內卷”治理的難點，認為“低于成本的價格”規制路徑主要有兩種：一是以組織方、主導方作為責任主體，如果價格低于成本是由平臺主導的，則可以考慮認定平臺責任；二是關注平臺自身，如果平臺長期持續低于其自身成本提供服務，且無正當理由，則考慮依價格法來規制。

國務院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委員會專家咨詢組副組長、中國政法大學競爭法研究中心主任時建中在總結中指出，反“內卷式”競爭不是反競爭，而是反經濟上的無效競爭和法律上的有害競爭。治理平臺內卷補貼，核心在于把握以下四個關鍵維度：一是尊重商家自愿參與補貼，避免利用補貼實施“二選一”；二是應當控制長期化補貼和補貼總規模，防止無底線補貼扭曲市場結構；三是加強質量執法，以質量標準作為“內卷”的底線，產品必須符合強制性標準；四是優化傭金結構，為執法查明事實奠定基礎。

高度關注平臺低于成本補貼問題，綜合多種方式治理“內卷式”競爭

與會學者一致認為，深入整治平臺經濟“內卷式”競爭是一項系統工程，需構建法律規制、經濟調節、產業引導三位一體的綜合框架。首先要依托《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價格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等法律工具劃定競爭紅線，依法治理平臺低成本、長時期、大規模惡性補貼。在此基礎上也要運用財稅杠桿、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等經濟手段加大創新投入引導，推動平臺經濟從低水平“內卷”轉向高質量競合，實現平臺經濟共贏發展，為構建新發展格局注入持久動力。（任能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