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情感類網絡綜藝節目，在情感喚起、激發與引導方面，實現強交互性與高動員性，促使社會群體產生情感共鳴或形成情感共同體，并引導大眾對具有公共價值的社會議題開展熱烈討論。情感類網絡綜藝節目所建構的媒介空間，為觀眾提供情感想象，為人們創造豐富而多樣的情感體驗，也為情感的社會討論提供了新的現實依據。

【關鍵詞】情感類網絡綜藝 情感展演 情感動員 情感想象 社會心理

【中圖分類號】C912.68 【文獻標識碼】A

互聯網傳播的情感類綜藝節目以人的情感世界為呈現對象，通過展現不同的情感關系或討論不同的情感議題吸引觀看者，比如《心動的信號》重點展現普通人之間生發的戀愛關系；《妻子的浪漫旅行》關注夫妻相處的各種模式；《再見愛人》勇敢地將親密關系中的危機與緊張感全部暴露出來，剖析婚姻問題，提供社會討論。這些情感議題隨著節目播出迅速引發關注，人們在微博、小紅書、抖音等網絡平臺上發表自身觀看感受以及觀點立場，有時還會引發激烈爭論。人們在觀看、傳播和討論情感問題的過程中，不僅看到了情感世界的多樣性，更得到了屬于自己的人生體味。

情感動員與社會實踐的交往性

情感問題為什么在互聯網時代成為社會關注的熱點？一方面，情感的網絡呈現為個體細膩而豐富的生命體驗提供了巨大的空間，讓每一個普普通通的個體在互聯網時代有機會獲得“中心”的位置，他/她的情感世界可以被看見，情感話題的廣泛性被激發；另一方面，情感的網絡呈現勾連了宏大的社會系統，比如社會關系、社會心理、權力結構等，情感話題的深刻性也被挖掘出來。情感類網絡綜藝利用了互聯網的媒介優勢，成功地凸顯了情感世界的社會價值。

當前，社會交往的媒介化對中國人社會關系的紐帶和向度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①互聯網作為“情感機器”，重要功能便是高強度的情感動員。情感動員是一種社會機制，通過情感動員可以使個體的情感轉換成為群體的或者某一類型的能量，從而實現某種社會期待的共鳴。情感類網絡綜藝在情感喚起、激發與引導方面實現強交互性與高動員性，淺層次上可以促使社會群體產生情感共鳴或者形成情感共同體，深層次上還可以將情感因素轉換為更具影響力的社會行動與文化實踐。節目會設置各種環節用以激發情感交互進而實現情感動員，包括的情景布置、專題訪談、觀察室與觀察員分析等，一方面體現出對個體情感樣態的高度關切，另一方面也推動廣泛社會關系中的情感流動。情感類網絡綜藝節目圍繞人與人的情感交流，呈現交互性這一網絡時代重要的實踐特性，重點彰顯情感作為動員因素而形成的新型社會關系與社會參與，表現出強烈的交往實踐屬性，在個體性與公共性方面同時發揮影響力。

對于個體而言，情感類網絡綜藝一個重要的目標便是對個體進行情感激發，讓每一個參加節目的嘉賓都能勇敢地表達自身細膩而獨有的情感狀態，并且愿意與他人包括鏡頭前的眾多網友分享。比如《再見愛人》系列節目中，有些夫妻因為關系緊張，在現實生活中甚至都不愿意再交流，但節目組不斷激發與調動這些嘉賓，讓他們把情感世界中最真實的部分表達出來，這對于沉默的個體就是一種動員。在動員之后將自身情感世界對象化的過程中，人們看見自身的價值以及情感的重要性，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對個體價值的再發現與再確認。對于公眾而言，當情感故事遇見網絡傳播，其中最明顯的變量就是互動，互聯網互聯互通的技術在其中發揮重要作用。首先，情感類網絡綜藝不斷通過社交媒體實現節目與公眾的情感聯動，借助騰訊視頻、愛奇藝、微博等互聯網平臺發布內容，引發相關話題的討論；其次，節目設置觀眾投票、網友提問、彈幕互動等環節，使觀眾可以直接參與節目并對節目內容施加影響。節目推動不同形式和程度的社會互動，激發社會對“情感依賴”“情緒管理”“情緒表達”等具有公共價值的社會議題的熱烈討論。人們可以通過多種方式實現互動，比如觀看過程中的彈幕表達，或者進行網絡小組討論等等，

因此，無論是呈現者、參與者還是觀看者，都在節目組創設的互動中共同完成了情感世界的開放。人們將這些情感表達與情感交流視為一種數字化的交往方式，并且在這種交往實踐中體會情感世界的豐富性以及這個時代的情感規范。于是，圍繞情感類網絡綜藝形成的數字化的情感空間進一步演化為交往空間乃至行動空間，人們在其中不僅僅獲取和確認情感，還在其中交互觀點與能量，形成特有的或新的情感圖示（affective schema） 。同時，所形成的數字情感空間還具備強大的現實反饋能力，“所具有的強大力量也導向了更廣闊的現實公共語境，人們以線上和線下相互嵌入的方式連接起來，凝聚成具有某種共識性的群體，以強烈的集體態度對現實生活采取實質性行動。”②

情感想象與數字生命的拓展性

情感類網絡綜藝為觀眾提供了多樣的甚至極為特別的情感經驗。這些情感經驗可分為三個層面：一是情感的多重形態，觀眾可以看到嘉賓在親情、友情、愛情這些基本關系中的不同表現，平和的或沖突的、親密的或疏離的、友善的或偏狹的等等；二是情感世界中的不斷變化，比如嘉賓在一次次剖白與對話中的自我成長，在一次次情感挑戰中的自我突破，觀眾也會在這些經歷中隨著他們一起改變與突破；三是藉由嘉賓個體所凸顯出的復雜的社會心理，這里面包括由節目引發的社會討論、情感共鳴以及對情感多樣性的認知。這三個層面不同程度地引發觀眾的情感想象，并且是沉浸式的。互聯網傳播為情感想象提供了巨大空間和技術可供，人們從互聯網空間獲得的情感體驗與想象，是數字時代生命感增強的重要途徑，其影響是深遠的。有研究表明，在網絡游戲尤其是戀愛養成類游戲中，玩家會通過游戲實現自我認同，“盡管被愛的是異世界中虛擬的‘我’，但情感的力量會穿越次元，讓玩家真切地覺得現實自我正經歷真摯熱烈的情感體驗”，③這也是一種情感想象，既個體在心理層面對情感體驗進行的主動性建構、模擬或者創造，個體會通過對不同類型情感的多重合成從而實現自身情感世界的自主建設與自我拓展。與情感類網絡游戲相似，情感類網絡綜藝節目也為觀眾提供了情感想象的渠道，這些在非現實情境下的情感投射與情感世界的跨時空聯結，都是情感想象的具體方式，人們可以在觀看節目的同時，進入情感想象的空間并實現自我認同與人際共情，甚至在面臨自身情感困境時進行自我療愈。

但要強調的是，情感想象作為自我認同與情感建構的重要工具，其功能在媒介化社會中被不斷激活與重塑，成為個人與社會實現連接的重要手段，也是人們應對復雜情感世界重要的心理資源。互聯網時代的人們身處于數字化、網絡化的媒介環境中，這種環境對于個人情感世界的建構而言具有重大影響，其中最關鍵的表征就是，媒介化的情感體驗成為個體情感世界建構的重要方式。人們可以在直接經驗之外，借助媒介化或者說中介化的經驗與想象完成自身的情感建構與拓展，這對于個體來說，是一種賦能和增強。

因此，情感類網絡綜藝可以為人們的情感想象提供機會，為人們在非現實空間中的自我認知與自我拓展提供可能。屏幕前的觀看者可以脫離自身的物理空間，用賬號、IP或者另一個自己在互聯網上參與情感體驗、實現情感聯結，也可以由此使自身的生命經驗得以更新。這是一種基于互聯網傳播而實現的數字生命的經驗方式，可以說，情感類網絡綜藝給數字生命提供了經驗情感的新的方式，這種方式具有重要的社會意義：“雖然我們都是這個賽博世界的參與者和創造者，但要認識這種新社會性，必須重塑我們的感受力和想象力。”以往一般認為，互聯網建構出來的虛擬世界只是現實世界的模擬和延伸，但如今，隨著新媒體的盛行，它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重要逆轉，即現實世界必須借助于虛擬世界方可為人所理解，甚至由此方能彰顯自身的存在和價值。④

警惕網絡綜藝情感傳播可能引發的問題

互聯網傳播在一定程度上會放大情感的負面功能，因此，虛假情感的傳播是需要直面的問題。許多觀眾質疑情感類網絡綜藝節目存在劇本與人設，質疑節目中呈現的到底是表演還是真情實感？需要注意的是，在信息透明的時代，觀眾對節目的真實性有著更高的期望，如果綜藝節目為了流量不惜損失情感的真實性，則會對節目傳播效果產生負面影響。

網絡綜藝節目的情感干預問題。情感類網絡綜藝借助互聯網傳播，可以發揮其情感領域的社會干預功能，通過節目傳達一定的價值觀與情感立場，對個體或群體的情感認知、情感狀態、情感表達等層面加以調節，這是情感類網絡綜藝積極的社會功能之一。但正是由于情感類網絡綜藝節目在互聯網時代對社會情感具有一定的干預能力，綜藝節目更應在創作過程中反思自身的價值與使命，為觀眾提供優質精神食糧。

網絡綜藝節目情感傳播的價值限度問題。互聯網傳播環境中，情感傳播具有更強的傳染性，人們經過網絡平臺的信息互動，會更容易在接觸到他人的情感表達之后修正自己的情感表達以求得一致性，這種現象被形象地定義為情感傳染。同時，網絡情感傳播較易形成情緒極化及情感操控，這也是網絡情感傳播與傳統人際情感的重要區別。⑤因此，網絡綜藝節目中的情感傳播所引發的群體極化以及由此導致的不理性的網絡暴力與文化沖突，都是值得警惕的。

【注：本文系陜西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數字化時代道德困境、倫理挑戰及其解決方案”（項目編號：2024YB14）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涂凌波：《媒介化交往：中國社會交往的新特征及其影響》，《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24年第19期，第73-83頁。

②殷樂、楊默涵：《數字媒介生態下的情感傳播：生成機制、關系性邏輯與行為實踐》，《北京聯合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4年第6期，第27-34頁。

③尹金鳳、陳梓瀟：《親密關系的新技術想象：戀愛養成類游戲情感文化的底層邏輯與批判性分析》，《學術研究》，2024年第9期，第9-15頁。

④成伯清：《自我、中介與社會： 作為情感機器的互聯網》，《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10期，第187-201頁。

⑤楊洸：《社交媒體網絡情感傳染及線索影響機制的實證分析》，《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6期，第115-126頁。

責編/李一丹 美編/王夢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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