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老年友好型社會建設，旨在提高老年人生活質量、促進老年人身心健康、推動老年人社會參與、滿足老年人精神文化需求，是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略的關鍵落點。近年來，我國在建設老年友好型社會方面取得顯著成效，在短時間內實現從理念引入，到政策立法，再到大規模實踐的跨越式發展。在適老設施不斷完善、為老服務能力逐步增強、老年參與持續擴展的同時，存在資源配置不均衡、剛需服務供給不足、老年人參與渠道狹窄等問題。社區是社會治理的基本單位，建設老年友好型社會需在社區層面夯實基礎。
【關鍵詞】人口老齡化 老年友好型社會 社區建設
【中圖分類號】D669.6 【文獻標識碼】A
“十四五”期間，我國開展全國示范性老年友好型社區創建工作，將建成5000個示范性老年友好社區，對老舊小區實施無障礙改造，老樓加裝電梯已達12.9萬部。①我國自2009年開始在部分省市進行“老年友好型城市”和“老年宜居社區”建設試點。201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國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中長期規劃》，提出“建設老年友好型社會，形成老年人、家庭、社會、政府共同參與的良好氛圍。”②2020年，國家衛生健康委、全國老齡辦印發《關于開展示范性全國老年友好型社區創建工作的通知》，提出“到2035年，全國城鄉實現老年友好型社區全覆蓋。”③這標志著我國老年友好型社會建設由試點探索進入制度化、規?；七M階段。
2025年5月，全國老齡工作委員會辦公室印發《關于開展2025—2026年全國示范性老年友好型社區創建工作的通知》，深入挖掘全國示范性老年友好型社區的典型做法，廣泛宣傳推廣，發揮示范作用，促進老年友好型社會建設。④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已將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上升為國家戰略。建設老年友好型社會成為實施國家戰略積極作為的關鍵落點，對增進民生福祉、重塑文化價值、推動經濟發展和完善社會治理都具有深遠意義。
老年友好型社會建設現狀及存在問題
近年來，我國在老年友好型社會建設方面取得顯著成效，在短時間內實現從理念引入到政策立法再到大規模實踐的跨越式發展。同時，仍然存在一些值得關注的問題。
適老設施不斷完善，同時資源配置尚不均衡。在政策引導與財政支持下，我國持續加大適老設施投入，供給體系不斷完善。根據《2024年度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公報》，截至2024年末，全國共有各類養老機構和設施40.6萬個，養老床位合計799.3萬張。其中，社區養老服務機構和設施36.6萬個，床位291.5萬張。在出行方面，2024年全國打造敬老愛老城市公交車線路660余條，累計完成城市公交車站臺改造1.3萬個，主要網約車平臺公司“一鍵叫車”功能累計為1700余萬老年顧客提供服務超過2億單，緩解了高齡群體“出門難”問題。在科技賦能方面，截至2024年末，累計推動超50項適老化及無障礙專利免費開放，超過1億臺國產品牌智能手機、智能電視完成適老化改造，超3000個老年人常用的互聯網網站和應用完成改造。⑤2024年，全國養老服務信息平臺正式上線運行，整合超40萬家服務機構點位信息，實現“一鍵查找”的數字化便利服務。⑥
根據《第五次中國城鄉老年人生活狀況抽樣調查基本數據公報》（以下簡稱《五調數據公報》），超過七成的老年人認為所在社區（村）交通便利（76.1%）、居住舒適（75.7%），超過六成老年人認為環境優美（69.7%）、和諧安康（60.0%）；然而，僅四成多老年人認為所在社區（村）設施齊全（43.0%）、服務完善（42.8%）、活動便捷（41.5%），且存在城鄉差距，農村比城鎮低約10個百分點；此外，只有37.1%老年人認為所在社區（村）隊伍健全。⑦我國城鄉老年人報告所在社區基礎公共設施情況并不理想。我國社區適老設施不斷完善，同時資源配置不充分不均衡問題仍存在。我國農村的人口老齡化程度高于城市，農村養老服務起步較晚、資源短缺，農村社區的基礎設施建設水平落后于城鎮，離滿足老年人生活需求還有差距，這已成為迫切需要解決的民生問題。
為老服務能力逐步增強，同時剛需供給仍然不足。無論在城鎮社區還是農村社區，相對于改善物理環境，為老年人提供社會服務和社會支持面臨更大挑戰。根據《五調數據公報》，老年人自報最迫切需要的社區服務依次為：上門看病服務（29.1%）、助餐服務（22.1%）、文化娛樂服務（22.1%）、健康教育服務（17.2%）、上門做家務服務（15.8%）、心理咨詢/聊天解悶服務（14.5%）、陪同看病服務（14.4%）等。⑧而當前我國社區服務體系在項目設置、資源配置與響應機制等方面仍有待提升。以老年人照護為例，目前我國絕大部分老年人都是居家養老，家庭成員是老年人的主要照料者，社區能夠提供的支持和服務較為稀少。
根據國家戰略部署，我國養老服務體系建設是以居家為基礎、社區為依托、機構為專業支撐、醫養康養相結合的供給格局。目前看，無論是機構養老服務還是居家養老服務，都存在供給數量短缺、服務質量較低等問題。特別是在經濟較不發達的農村地區和勞動人口大量流出地區，為失能失智老年人提供照護服務是其家庭的迫切需求，也是目前養老服務中的突出短板。隨著社會現代化加速發展和家庭規模不斷縮小，我國家庭養老撫幼的功能逐漸弱化，迫切需要社會化養老服務給予支持，大力發展社區居家養老服務迫在眉睫。
老年參與持續擴展，同時參與渠道仍然狹窄。目前，我國老年人社會參與的主要領域有：一是從事有收入的工作。由于城鄉老年人社會保障水平存在較大差距，農村經濟困難老年人的就業需求更為強烈。老年人就業意愿和實際就業之間存在一定差距，顯示目前我國老年人再就業的機會有限。二是參加志愿服務和公益活動。我國老年人經常參加各種公益活動，參與度較高的是幫助鄰里、維護社區（村）衛生環境、關心教育下一代、維護社區（村）治安、參加科技文化教育活動、互助養老等。在積極老齡觀的鼓勵和引導下，越來越多低齡健康老年人希望加入志愿者行列。目前，我國只有少量老年志愿組織依托各級政府部門和基層社區搭建的志愿服務平臺開展活動，老年志愿服務在宣傳倡導、教育培訓、參與路徑、權益維護等方面存在不充分、不規范等問題。三是參加文化教育和休閑活動。我國老年教育的總體參與率有所提高，而城鄉差距較大，城市老年人參與率顯著上升的同時，農村參與率有所下降。在參加休閑活動方面，我國老年人參加各項日常休閑活動的總體參與率較高，大部分老年人以看電視/聽廣播等被動型參與為主，讀書看報等積極主動參與相對較少?？傮w看，我國老年文化教育事業近年來取得了豐碩成果，同時存在結構失衡和供給不足等問題。
老年友好型社會建設的優化路徑
建設老年友好型社會旨在提高老年人生活質量、促進老年人身心健康、推動老年人社會參與、滿足老年人精神文化需求。社區是社會治理的基本單位，老年友好型社會的建設需在社區層面夯實基礎。根據近年來各地的實踐探索和國家的整體規劃，可從以下方面作進一步優化提升。
建設老年友好型社會需堅持以“積極老齡觀”為理念引領。注重在以下方面著力：一是深入貫徹積極老齡化思想，切實把積極老齡觀、健康老齡化理念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全過程。推動觀念更新與文化引導，將積極老齡化理念融入公共宣傳與教育體系，提升全社會適老意識與行動能力。二是以老年人的健康維護、社會參與等各類需求為出發點，由行政主導轉變為需求引導，滿足老年人及其家庭最迫切需要的設施和服務。同時，提升社會的整體包容性與可持續性，以“全生命周期”理念統籌規劃空間環境與服務體系，建立代際融合與全齡友好的發展視角。三是樹立合作共享理念。在社區建設中，政府推動共享治理，發揮指導和監督作用，調動和盤活社會資源；在銀發經濟浪潮下，企業通過豐富為老服務業態，為居民家庭提供優質產品和專業服務；社會組織發揮橋梁作用，建立溝通協調機制，開展公益和志愿活動；老年人及其家庭積極參與，成為社會服務的重要貢獻者。
構建高品質養老服務體系。在世界范圍內，普遍存在鄉村社區較城市社區基礎設施缺乏、服務水平落后、醫療及衛生服務支持不足等困境。⑨我國人口老齡化發展迅速，適老設施和社會服務資源配置不充分不均衡，需最大限度調動各類資源，更好滿足老年居民，尤其是中低收入老年人和經濟落后地區農村老年人的養老服務需求。在硬件設施建設方面，進一步加大適老化改造的范圍和力度，推動基礎設施從“是否有”向“是否優”轉變。在城鎮地區，以提升服務品質為導向，推進社區公共設施、無障礙設施、智慧健康驛站、嵌入式醫養結合機構等精細化布局和優化整合，推動社區生活圈、醫療圈、文化圈的融合建設，盡可能滿足老年人就近、便捷、連續的服務需求。在農村社區，全面推進老舊社區適老化改造、農村公共基礎設施完善與社區無障礙環境建設，逐步縮小城鄉和區域間適老設施差距，確保城鄉居民均等享有友好社區環境和基本養老服務。在設施建設優化基礎上，持續提升服務品質，尤其是失能老年人照護服務等養老服務剛性需求，如提供失能老年人家庭照護者培訓及服務，提升社區嵌入式養老機構、日間照料中心、養老驛站等服務機構的專業能力。此外，為滿足老年人日益多樣的服務需求，需立足現實條件，重點加強健康教育、康復指導、基礎醫療、心理陪伴、文體活動、數字賦能等功能項目建設，加快建成高品質社區為老服務體系。
以智慧共享養老模式有效提高老齡社會治理水平。在養老服務領域，互聯網依托智能化信息平臺連接管理者、生產者、服務者和消費者，探索居家養老新模式、重構養老服務新業態。一是提高服務效率。“互聯網+”居家養老服務成本降低，而服務內容更加豐富多樣，同時精準匹配服務供給和消費需求，整體提高服務效率。二是促進社會公平。智慧共享平臺有利于推進城鄉融合，跨區域調動物質資源和人力資源，縮小地區和城鄉差距，促進社會服務公平可及。三是協同社會轉型。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新型社會運行機制和社會治理模式逐漸形成，助力實現社會的數字化和智能化轉型。四是完善社會治理。智慧共享養老服務通過承諾、合約等形式，建立基于信任的多方合作關系，有效整合政府、社會組織、企業等多方資源，助推實現社會善治?？傮w看，我國正從信息時代步入數智時代，數字賦能的智慧共享養老模式在老年友好型社會建設中的重要性將愈加凸顯。
開發老年人力資源，拓寬老年人參與渠道。從老年人口特征看，目前我國仍處在低齡老齡化階段。我國人口的健康狀況持續改善，居民人均預期壽命逐年提升。我國老年人的受教育程度也在逐步提高。從社會發展層面看，產業結構的調整、勞動生產方式的變化，以及社會治理模式的轉型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老年人從業和參與社會事務的可能性。尤其是服務業的迅速發展，將吸納大量低齡健康老年人參與。2024年，全國老齡委發布《關于深入開展新時代“銀齡行動”的指導意見》，部署新時代“銀齡行動”，引導老年人為經濟社會發展作貢獻。社區建設是社會治理的基石，以基層社區為平臺的老年志愿組織和公益活動應受到更多重視和扶持。從退休老年人管理看，將有更多銀齡人才聚集于社區。退休人員可以就近就便參加各類組織和活動，在社區建立起更多社會鏈接和獲得社會支持，擴充社區老年人力資源儲量，提高社區老年人力資本素質，為老年友好型社區建設擴充人才隊伍。進一步拓寬老年人參與渠道，扶持發展老有所為社會組織，充分發揮銀齡力量的積極作用。
建立長效機制激發社區內生動力。為順利實現到2035年全國城鄉實現老年友好型社區全覆蓋的目標，需逐步建立長效機制。一是構建多方參與的常態運行機制。構建政府引導、市場運作、社會參與的合作機制，完善普惠性、商業性和公益性相結合的社會服務體系，形成責任共擔、資源共用、協同高效的共建共享格局。建立跨部門聯動機制，推動老齡政策與社會保障、城鄉規劃、宣傳教育、數字治理等政策的有機融合，構建老年友好型社會建設工作大格局。二是專業人才隊伍建設。健全人才體系與協同治理機制，強化專業人才培養，引入高校與職業院校資源，培育一支具備創新理念的復合型人才隊伍，為社區服務提供持續的人力支撐和專業保障。三是因地制宜，激發社區內生動力。中國區域差異較大，需鼓勵各地根據本地資源稟賦與發展階段，尊重和發揮社區的自有特性，探索多樣化、可持續的發展模式。在這一過程中，鼓勵和引導社區居民積極參與，激發社區內生動力，構建具有本地特色、貼近居民實際需要的友好服務體系。
【注：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十五五”時期中國人口增長趨勢、結構變遷、社會影響及對策研究（項目編號：24&ZD156）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涉及日常生活方方面面 “十四五”期間共建老年友好型社會交出“溫暖答卷”》，光明網，2025年10月29日。
②《中共中央 國務院印發〈國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中長期規劃〉》，新華網，2019年11月21日。
③《關于開展示范性全國老年友好型社區創建工作的通知》，老齡健康司，2020年12月11日。
④《全國老齡工作委員會辦公室關于開展2025—2026年全國示范性老年友好型社區創建工作的通知》，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網站，2025年5月16日。
⑤《2024年度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公報》，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網站，2025年7月24日。
⑥《全國養老服務信息平臺正式上線運行》，新華社，2024年11月20日。
⑦⑧《第五次中國城鄉老年人生活狀況抽樣調查基本數據公報》，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網站，2024年10月24日。
⑨李小云、朱景霞、俞羚茜：《國外鄉村老年友好社區研究熱點與進展及對中國的啟示》，《現代城市研究》，2024年第3期。
責編/李丹妮 美編/楊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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