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銀發經濟作為應對人口老齡化與挖掘經濟新增長點的重要業態,在當前地方實踐中存在業態推進條塊化、服務覆蓋局部化、產業形態傳統化等問題。立足銀發經濟的經濟業態本質,其主要具備“新”“大”“長”“全”四大特征。“新”在主體重構與價值邏輯革新,打破對老年群體僅為“單一消費者”的認知;“大”在人口基數托舉的市場容量,形成萬億級經濟增長藍海;“長”在生命周期延伸與產業韌性,錨定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長期需求;“全”在串聯家庭與社會的協同網絡,構建覆蓋全域的產業生態。基于此,應從以創新驅動適配業態革新、以供給保障匹配市場規模、以長效制度支撐周期韌性、以協同機制激活全域價值四個政策方向著手,為破解實踐痛點、推動銀發經濟持續深化提供可行路徑。
【關鍵詞】老齡化 經濟業態 高質量發展 老年人 老年福祉
【中圖分類號】F12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6.02.011
【作者簡介】陽義南,湖南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副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湖南大學“岳麓學者”特聘教授。研究方向為養老保險與金融、延遲退休、老年經濟學與政策,主要著作有《中國老年經濟學透視》《中國老年政策論析》《中國養老金融研究》等。
“銀發經濟是向老年人提供產品或服務,以及為老齡階段做準備等一系列經濟活動的總和。”[1]“十五五”規劃建議將“發展銀發經濟”作為“促進人口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舉措。發展銀發經濟不僅是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增進老年福祉的戰略必選,更是挖掘內需潛力、優化經濟結構、培育新質生產力的關鍵增長極。實踐中,部分省市發展銀發經濟都從各自產業優勢或資源條件出發,呈現產業、金融、消費等“單兵突進”態勢,未形成一個新經濟業態應有的全貌。[2]例如,有的地方發展銀發經濟的政策相對單一,僅作為“民生保障工程”,多圍繞“增加養老床位供給”“擴大護理補貼范圍”“推進適老化改造”等公共服務目標施策[3],鼓勵老年消費升級、支持老年創業就業、推動銀發產業創新等政策仍待完善,使銀發經濟被框定在“保障型”而非“發展型”之內。而有的地方對銀發經濟產業形態的認識主要局限于“實物產品+基礎服務”組合,銀發產品仍集中在適老化扶手、防滑鞋、保健營養品等傳統品類,服務也多是“助餐、助浴、助潔”的“三助”模式,缺乏與科技、文旅、金融等領域的深度融合創新,銀發經濟的產業邊界大多停留在傳統領域。
針對當前銀發經濟實踐探索中存在的失準,本文從銀發經濟的經濟業態屬性出發,分析我國銀發經濟的“新”“大”“長”“全”四維特征,以期提出更具針對性、聯動性和系統性的政策措施。
銀發經濟的“經濟業態”屬性
在人口老齡化加速與經濟結構轉型升級疊加的背景下,新興的銀發經濟以龐大的老年人口基數為基礎,成為國民經濟體系中一個兼具民生屬性與產業活力的重要板塊,而非依附于養老概念的邊緣領域。[4]作為一種新經濟業態,銀發經濟不只是一個或幾個產業,或某個板塊、某個領域的發展,而需要多個產業協同發展,打造一個生產—流通—分配—消費的經濟閉環。
部分地區將機構養老等局部領域的“影子”,錯認成銀發經濟的“全部真實”,最終導致對這一經濟板塊的價值判斷與發展規劃路徑出現偏差。當前存在亟待修正的兩大認知偏差:其一,維度窄化陷阱,即將醫療護理、養老機構等單一領域誤認為銀發經濟的全貌,忽視其橫跨消費、生產、服務的經濟屬性,限制了對銀發經濟產業邊界與價值空間的探索;其二,價值認知錯位,沿用工業時代“退休即價值終結”的假設,將老年群體視為被動消費者,而非兼具就業創造、消費投資等多重價值的經濟主體,未能充分開發利用銀發人力資源和銀發經濟發展的增量空間。這兩大認知偏差的本質是未能用動態、發展的經濟視角看待銀發經濟。
銀發經濟絕非碎片化的產業合集,看待銀發經濟不能局限于養老服務或養老產業的單一范疇,而需跳出“保障型服務”的傳統框架,以“經濟發展新引擎”的戰略高度錨定其價值,將其視作一個系統性、戰略性的經濟板塊進行頂層布局,站位必須超越傳統養老服務業的局限,從新經濟、大經濟、長經濟、全經濟四個維度進行深度拓展,才能真正發揮銀發經濟激活內需潛力、重塑產業發展格局、孕育生產力新生態的綜合價值,使其成為托舉老齡社會國民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力量。
把握銀發經濟的主要特征
銀發經濟是“新”經濟。銀發經濟“新”在業態模式,體現在技術應用及商業模式的全面創新,是經濟結構轉型升級的重要抓手。它并非傳統養老服務業的簡單升級,而是深度嵌入新經濟體系的關鍵載體,其本質是“老年需求場景”與“前沿技術生態”的雙向融合,催生一批重構產業邊界的新業態。這種需求痛點與技術創新的精準對接,不僅打破了傳統養老模式“服務割裂”的局限,更讓銀發經濟成為串聯數字經濟、健康經濟的新增長極。
銀發經濟“新”在經濟主體與價值邏輯。傳統觀念中,老年群體大多被限定為“被動接受服務的單一消費者”,而銀發經濟的“新”始于對經濟主體的重新定義:它將老年人定義為集“消費者、生產者、勞動者、創業者、投資者、志愿者”于一體的多樣價值主體。隨著人均預期壽命延長、受教育水平提升,低齡老人已具備參與經濟活動的生理與能力基礎[5],從“邊緣參與者”躍升為經濟循環的“關鍵節點”。
老年人主體身份的革新進一步催生“創造+消費+服務+投資”的多重價值邏輯:作為生產者與勞動者,低齡老年人憑借積累的專業經驗,將“經驗資本”轉化為實際生產力,填補勞動力市場的專業缺口,這是“創造價值”的關鍵體現;作為主要消費者,他們在健康康養、銀發旅居、智能適老產品等領域的消費需求,反向推動企業研發創新,形成“需求牽引供給”的“消費價值”閉環;作為志愿者,他們通過“時間銀行”互助養老、社區助老服務等形式,以無償服務降低社會養老成本、傳遞社會溫情[6],創造不可替代的“服務價值”;作為投資者,越來越多老年人通過個人養老金賬戶、穩健型理財等方式參與財富管理,既為自身養老儲備資金,也為銀發經濟產業發展注入資本活力,實現“投資價值”的雙向賦能;而部分具備市場洞察力的老年人投身創業,更可將“創造+消費+服務”的價值邏輯融為一體,成為多種價值的整合者。可以說,正是老年人從“單一消費者”到“多樣價值貢獻者”的轉變,才讓銀發經濟的價值邏輯跳出傳統框架,真正實現了從“被動消耗”到“主動創造”的質變,成為打破“退休即價值終結”慣性認知的關鍵突破口。
銀發經濟是“大”經濟。銀發經濟“大”在人口基數與市場容量。2024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已超3億,占總人口比重超20%。[7]龐大的人口規模支撐起巨型市場,據2024年底發布的銀發經濟藍皮書數據,目前中國銀發經濟規模在7萬億元左右,約占GDP的6%,到2035年,銀發經濟規模有望達到30萬億元,占GDP的10%。[8]龐大的人口基數與持續升級的消費需求,讓銀發經濟成為拉動內需、穩定增長的“穩定器”。
銀發經濟成為“大”經濟的本質是“人口規模優勢”向“經濟發展優勢”的轉化。3億老年人口形成的巨型市場,不僅能吸引資本、技術等要素向銀發經濟領域集聚,催生新業態、新模式,更能為我國在全球銀發經濟競爭中搶占“規則制定權”與“產業話語權”,當其他國家仍在應對老齡化帶來的社會壓力時,我國可憑借龐大的市場容量,培育適老智能設備、智慧養老平臺等領域的龍頭企業,形成“以市場換技術、以規模促創新”的發展格局。這種大市場帶來的戰略優勢,正是銀發經濟區別于其他產業的關鍵競爭力,也為我國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市場底氣”。
銀發經濟是“長”經濟。銀發經濟的“長”,絕非短期需求的偶然延伸,而是深深扎根于我國人口老齡化進程這個跨越數十年的世紀“高原”。[9]這一“高原”不僅意味著老年人口規模的長期穩定,還代表著需求演進的持續性與產業發展的延展性,為銀發經濟注入了獨一無二的長期韌性。更關鍵的是,這一“高原”并非單一維度的規模停滯,而是“結構分層、需求升級”的動態延續——60~69歲低齡老年人占比不斷攀升,他們的消費需求將從“基礎養老”向“品質享老”持續迭代;高齡、失能老人規模逐年增長,剛性照護需求將形成穩定的“需求底座”。這種“結構升級+規模穩定”的特征,讓銀發經濟擺脫短周期產業“需求脈沖式波動”的困境,獲得跨越經濟周期的長期需求支撐。
從產業維度看,銀發經濟的“長”催生“需求—產業—創新”的長期循環。不同于熱點產業依賴短期政策或流量紅利,銀發經濟的產業發展與老齡化“高原”深度綁定。養老服務業可從老人早期休閑需求、中期養護需求、后期照護需求的全周期變化出發,構建“需求分層、服務升級”的長期運營體系,健康醫療產業則因慢病管理需求的長期存在而形成持續創新循環。這種“需求長期存在—產業持續升級—技術不斷創新”的邏輯,讓銀發經濟具備“慢變量”的優勢憑借老齡化“高原”的持續需求,成為國民經濟的長期支柱產業。
銀發經濟的“長”是“生命周期需求”與“產業發展規律”的深度契合。它不僅意味著需求的時間跨度長,更代表產業發展的可持續性強。這種長周期特質能吸引資本、技術等要素的長期投入,避免短期投機行為對產業生態的破壞。同時,長期穩定的需求也可為企業提供“試錯-迭代-成熟”的充足空間,助力產業從“基礎性服務”向“高質量供給”升級。當其他短周期產業面臨“周期波動、需求萎縮”等風險時,銀發經濟能憑借“生命周期延伸”帶來的長期需求成為國民經濟中兼具穩定性與成長性的重要板塊,為經濟持續高質量發展提供長期動能。[10]
銀發經濟是“全”經濟。銀發經濟“全”在覆蓋全生命周期。銀發經濟絕非圍繞老年人的“單一群體經濟”,而是以全生命周期需求為紐帶,串聯多年齡層、多角色的“跨群體經濟生態”,輻射半徑遠超老年人群本身。從橫向關聯來看,“一老一小”整體解決方案能帶動母嬰、教育、托育等關聯產業發展,形成“養老+育幼”的雙向拉動效應。從縱向參與看,中青年群體作為老年產品的購買者、服務支付者和潛在用戶,也是銀發經濟中心協同者。[11]此外,全生命周期視角還要求經濟布局提前介入中年健康管理、老年金融規劃等領域,實現從“預防”到“頤養”的全程覆蓋,構建起“全年齡層參與、全生命周期受益”的經濟閉環,讓銀發經濟成為連接不同人生階段的紐帶型經濟。依托覆蓋全生命周期,銀發經濟打通了不同年齡層的消費壁壘,形成“需求互促、發展共生”的良性循環。
銀發經濟“全”在覆蓋各產業業態。從產業內容看,銀發經濟絕非傳統養老服務的單一延伸,而是涵蓋“傳統剛需+新興品質”的多樣業態矩陣:既有滿足基本生活需求的老年助餐、康復護理等傳統領域,也有順應消費升級的抗衰醫美、銀發旅居、智能養老等新興賽道;從場景覆蓋看,銀發經濟更是實現“衣、食、住、用、行、康、養、文、旅”的全場景滲透。這種“全場景覆蓋”的業態特征使銀發經濟具備跨產業聯動的獨特優勢,能帶動制造業、服務業、科技產業協同發展,最終激發“一業牽多業、多點帶全局”的聯動效應。
銀發經濟“全”在聯結全家、關系全人口、牽動全社會。銀發經濟以老年人需求為關鍵紐帶,將家庭代際關聯、社會資源配置緊密咬合,形成“一人養老、全家參與、社會協同”的全域生態,突破“單一群體經濟”的邊界。從家庭維度看,銀發經濟是激活“代際需求聯動”的關鍵節點。為父母選擇適老化改造服務時,子女會同步考量改造方案對家庭生活的適配性;在規劃父母的康養旅居時往往會結合自身假期安排設計“全家同行”的行程,形成“老年需求—中青年決策—全家受益”的傳導鏈。這種“關系全家”特質讓銀發經濟自然延伸出“孝親消費”“家庭康養”等衍生需求,同時帶動母嬰、教育、文旅等關聯領域發展,將單一群體需求轉化為“全家庭參與”的市場增量。從社會維度看,銀發經濟是推動“多系統協同”的整合平臺,牽動著社會資源的全域調配。醫療系統需下沉社區,為老年人提供慢病管理、上門問診服務;交通系統需優化無障礙設施,適配老年人出行需求;金融系統需開發養老理財、長期護理保險等產品,支撐養老資金規劃;科技系統需研發適老智能設備,幫助老年人跨越數字鴻溝,甚至社區治理也因銀發經濟而升級——建設老年活動中心、組建助老志愿服務隊。這種“牽動全社會”的屬性,讓銀發經濟成為串聯醫療、交通、金融、科技、社區治理的“樞紐型產業”,推動社會資源從“分散配置”向“養老導向”的協同整合。
激發銀發經濟的政策驅力
以“新”破局,構筑創新驅動體系。針對銀發經濟“新”在業態創新與價值邏輯重構的特征,以“新”破局需構建更具針對性的創新驅動體系,以適配新業態模式及老年人“既是消費者也是創造者”的雙重價值屬性。在業態創新的支撐體系構建上,聚焦適老科技精準供給,破解傳統研發與老年需求脫節的痛點。[12]一方面,建立“政府引導、社會參與”的多方投入機制,由政府牽頭聯合社會資本設立“適老科技創新專項基金”,重點投向智能穿戴設備、居家健康監測系統等關鍵領域,為技術研發提供穩定資金保障。此外,建立“政企研+老年群體”四方協同研發機制,由高校負責技術攻關,科技企業承擔產品轉化,老年群體以“需求顧問”身份深度參與產品設計,通過座談會、體驗測試等形式,將老年人的操作習慣、使用痛點、功能期待等直接轉化為研發指標,確保成果真正貼合老年群體需求。
在經濟主體與價值邏輯的激活體系構建上,從觀念重塑與實踐支撐兩方面入手,打破“退休即價值終結”的刻板認知。觀念層面,通過媒體矩陣打造“銀發價值正面敘事”,主流媒體可開設“銀發創造者”專欄,報道退休教師轉型在線教育講師、退休醫生擔任社區健康顧問、退休工程師參與企業技術優化等典型案例;短視頻平臺可發起“我的銀發創業路”等話題,讓老年創業者分享經驗,用真實故事消解社會對老年群體“被動依賴”的偏見。實踐層面,由人社部門聯合行業協會開展“銀發創造力計劃”,搭建分層分類的就業創業平臺,幫助具備專業技能的退休教師、醫生、工程師,對接企業技術顧問、在線課程講師等崗位;對有創業意愿的老年人,提供創業培訓、小額貸款、場地支持等扶持,在銀發經濟產業園區設立“銀發創業孵化基地”,幫助其將數十年積累的行業經驗、人脈資源轉化為經濟資源。
以“大”筑基,完善供給保障機制。基于銀發經濟“大”在人口基數與市場容量的屬性,以“大”筑基要完善更具適配性的供給保障機制,以匹配需求側“有閑有錢有意愿”的多樣化特征及無限的市場潛力。擴容優質供給,結合區域人口老齡化程度與產業基礎,差異化規劃建設銀發經濟產業園區。在老齡化率較高的東部沿海城市,打造“智能養老+醫療康養”復合型園區,在生態資源豐富的中西部地區開發“康養旅居+農特產品消費”的一體化產品,既激活本地資源,也適配老年人旅居養老需求。同時通過稅收減免等政策,集中培育具備全產業鏈整合能力的龍頭企業,推動企業從“單一產品生產”向“場景化解決方案提供”轉型。
針對不同老年群體的需求差異,鼓勵企業開發分層產品,既推出面向高收入群體的如定制化康養旅居套餐、高端智能輔具等高端國貨,也開發滿足中低群體需求的如平價適老化改造套餐、基礎康復器械等高性價比產品,同時關注特殊群體細分需求,為失能老人設計多功能護理床、為獨居老人開發智能安全監測套裝等,全方位覆蓋3.1億老年群體的多元化消費需求。
在強化人才支撐方面,鑒于龐大市場規模下養老服務、產品研發等領域存在千萬級人才缺口,構建“院校培養+職業培訓”雙軌體系:一方面推動職業院校與銀發經濟企業合作,開設養老研發、老年服務管理、適老產品設計等特色專業[13],采用“訂單式培養”模式,確保人才畢業即適配崗位需求;另一方面深入實施“銀發人才培訓工程”,分領域制定培訓標準,如針對護理人員開展基礎照護、急救技能培訓,針對服務管理人員進行運營管理、客戶服務培訓等。同時建立培訓補貼與職業晉升機制,提升從業人員的職業吸引力,從根本上緩解市場規模擴張帶來的人才壓力,為銀發經濟“大市場”提供穩定的人才保障。
以“長”布局,健全長效發展制度。結合銀發經濟“長”在全生命周期需求與產業發展跨度的韌性,以“長”布局需健全更貼合長壽需求的長效發展制度,以提升長壽老人的生活質量,推動相關產業長期高質量發展。一方面,針對長壽老人面臨的慢性病、失能風險,建立“預防-干預-管理”一體化的健康服務體系,推動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為65歲以上老人建立“健康檔案+年度免費體檢+季度隨訪”機制,為高血壓、糖尿病等慢性病患者提供“用藥指導+飲食建議+康復訓練”個性化方案,同時在社區建設“老年健康活動中心”。另一方面,完善“長壽生活質量提升機制”,針對老年周期易出現的精神孤獨問題,推廣“銀齡互助”模式,組織低齡健康老人幫扶高齡、獨居老人,同時支持社區開設老年大學分校,讓長壽周期更具活力。
建設銀發產業的長期質量標準制度,聚焦產品安全與服務規范,規避產業長期發展中的“重數量輕質量”風險。[14]在產品端重點規范智能養老設備的安全性能、老年食品的營養標準;服務端明確養老機構的照護流程、社區養老驛站的服務范圍,同時建立“標準認證+動態監管”機制,聯合第三方機構定期開展合規檢查,對達標企業給予政策獎勵,將違規企業納入黑名單,推動行業從“數量增長”向“質量提升”轉型,為銀發經濟長期健康發展筑牢制度根基。
以“全”協同,打造全域融合生態。銀發經濟“全”在覆蓋對象與產業鏈條,以“全”協同需打造更貼合全周期需求、更具協同性的產業融合生態,以滿足銀發群體“備老—養老—享老”全周期需求、推動形成產業集群效應。[15]金融護航需分層適配全周期需求,“備老”階段推出個人養老金賬戶聯動的“養老目標基金”,支持青年群體按收入靈活定投,借長期復利積累養老資金;“養老”階段推動長期護理保險覆蓋至全國地級市,針對失能失智老人推出“護理保險+專業照護”打包產品,聯動機構提供“報銷+上門服務”一站式解決方案,構建跨周期養老金融體系;“享老”階段開發低息“康養消費貸”,助力老年人購買旅居服務、居家適改。
此外,還需打造更具協同性的產業融合生態。一方面建立跨領域聯動機制,在醫養融合領域推動二級以上醫院與養老機構“雙向轉診”,養老機構內設醫療點享受醫保直報,同時開發“健康檔案+照護記錄”共享系統,實現醫療數據與養老服務無縫對接;在文旅融合領域整合資源推出“海南康養+中醫理療”等銀發旅居套餐,并配套無障礙交通、隨隊醫護等;科技融合領域支持企業與機構共建“智慧養老實驗室”,將5G、人工智能用于安全監測、康復訓練。另一方面針對產業鏈各環節的要素需求精準施策,對上游研發環節給予費用加計扣除、知識產權保護;對中游運營環節傾斜用地指標、減免稅收;下游渠道在社區便利店設“適老專柜”,線上開發“銀發專區”并提供“配送+安裝”服務,實現資源高效匹配,釋放“1+1>2”的全生態協同價值。
針對銀發經濟串聯全家、覆蓋全社會的特質,以“全”協同還需構建“家庭為點、社區為網、社會為面”的全域協同體系,推動資源整合與需求響應的深度適配。家庭支持層面,優化家庭養老支持政策,對開展適老化改造的家庭給予梯度補貼,探索“改造費用子女分攤、稅收同步減免”的激勵模式;深化養老金融家庭協同,鼓勵金融機構開發“家庭共擔型”養老產品,允許子女與父母賬戶聯動進行養老儲蓄,對共同定投養老目標基金的家庭給予費率優惠。社區樞紐層面,依托社區設立“養老顧問”崗位,為家庭提供政策咨詢、服務轉介等“一站式”支持,打通家庭需求與社會服務的銜接通道。社會協同層面,建立跨部門協調平臺整合醫療、文旅等資源,針對“家庭共享型”適老產品研發、家庭文旅消費場景給予精準政策扶持,推動全社會資源圍繞家庭需求高效配置,形成全域協同的銀發經濟發展格局。
我國銀發經濟的深化發展方向
展望未來,發展銀發經濟需突破現有方案框架,向更深層次、更寬領域邁進。第一,推動“特征獨立”向“協同賦能”升級,不再局限于單一特征的政策適配,而是探索“新”價值邏輯與“大”市場容量結合、“長”周期韌性與“全”協同網絡聯動。依托“新”特征培育的銀發創業者,融入“全”社區生態,為“大”市場提供更具溫度的細分服務,形成特征間相互賦能的生態閉環。第二,實現“需求響應”向“價值創造”轉變,從被動滿足老年群體現有需求轉向主動挖掘老齡化背后的新機遇。依托“長”周期特征開發“終身學習+銀發就業”融合項目,借助“新”主體屬性推動老年群體參與社區治理等社會議題,讓銀發經濟不僅成為經濟增長引擎,更成為社會進步的助推器。第三,立足我國銀發經濟規模與特征優勢,總結“適老科技研發”“社區養老支持”等領域的成熟經驗,探索“本土實踐”向“標準輸出”跨越,提煉形成可復制的“中國方案”,讓世界看見中國特色的“銀發力量”。
(本文系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專項項目“養老產業金融的改革路徑與政策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72441012;湖南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周天琪對本文亦有貢獻)
注釋
[1]《國務院辦公廳關于發展銀發經濟增進老年人福祉的意見》,2024年1月15日,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401/content_6926088.htm。
[2]陽義南、劉振偉:《我國銀發經濟“產業—金融—消費”協同發展研究》,《河海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5年第3期。
[3]陳友華、孫永健:《銀發經濟發展:問題與前景》,《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5年第3期。
[4]彭希哲、陳倩:《中國銀發經濟芻議》,《社會保障評論》,2022年第4期。
[5]劉凱強、范和生:《莫道桑榆晚:低齡銀發消費的群像分類與發展審視》,《甘肅社會科學》,2024年第4期。
[6]趙萬林、張若珊:《找回禮物精神:重審“時間銀行”的理念基石與實踐路向》,《社會建設》,2024年第2期。
[7]《2024年度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公報》,2025年7月25日,https://www.gov.cn/lianbo/bumen/202507/content_7033724.htm。
[8]參見徐建中、趙海然、韓華:《中國銀發經濟發展報告(2024)》,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4年。
[9]董克用、張棟:《高峰還是高原?——中國人口老齡化形態及其對養老金體系影響的再思考》,《人口與經濟》,2017年第4期。
[10]蔡昉:《以發展銀發經濟拓展經濟循環鏈條》,《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24年第2期。
[11]劉志曉、原新:《養老金融的內涵意蘊、驅動因素與關鍵舉措》,《人口與經濟》,2025年第1期。
[12]陽義南:《養老金融推動銀發經濟發展研究》,《中國高校社會科學》,2025年第4期。
[13]杜鵬、王飛:《以新質生產力賦能銀發經濟發展》,《北京社會科學》,2025年第1期。
[14]許文虎、張樂兮、張顏等:《發展我國銀發經濟面臨的挑戰和優化路徑研究》,《價格理論與實踐》,2024年第11期。
[15]胡繼曄:《全生命周期養老金融》,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23年,第328頁。
責 編∕韓 拓 美 編∕梁麗琛
The Multi-Dimensional Characteristics and Development Strategies of the Silver Economy
Yang Yinan
Abstract: The silver economy, as an important business model to address population aging and explore new economic growth points, currently faces issues such as fragmented promotion of the business model, localized service coverage, and traditional industrial models in local practices. Based on the economic nature of the silver economy, it mainly possesses four characteristics: "new" in the reconfiguration of the main body and the innovation of the value logic, breaking the perception that the elderly are merely "single consumers"; "big" in the market capacity supported by the population base, forming a trillion-yuan economic growth blue ocean; "long" in the extension of the life cycle and the industrial resilience, anchoring the long-term demand for actively responding to population aging; and "complete" in the collaborative network that connects families and the society, constructing an industrial ecosystem covering the full spectrum of the silver economy. Based on this, emphasis should be given to the four policy directions: promoting innovation-driven adaptation of the business model, matching market scale through supply guarantee, supporting cycle resilience with long-term systems, and activating the value of the entire process through collaborative mechanisms, which aims to provide a feasible path for solving practical problems and promoting the continuous deepening of the silver economy.
Keywords: population aging, economic business model,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senior citizens, elderly welf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