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低空消費是消費者購買低空飛行器、使用低空飛行服務的活動，其消費場景涉及國民經濟的多個行業。當前，我國低空消費仍處于發展初期階段，增速快、潛力大，是國家和地方政府著力發展的重點。制約低空消費潛力釋放的因素，主要有政策法規相對滯后、技術成熟度偏低、基礎設施不完善、低空場景有限等。擴大低空消費要在供給和需求兩側發力，通過提高產品和服務的供給能力和供給質量，增強消費者的消費意愿，從而實現低空消費擴容提質與低空經濟高質量發展相互促進的局面。

【關鍵詞】低空經濟 低空服務 低空消費 【中圖分類號】F063.2 【文獻標識碼】A

作為新興產業的代表，低空經濟近年來受到各國高度關注，我國也不例外。2021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國家綜合立體交通網規劃綱要》，將“低空經濟”寫入國家規劃。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指出，發展通用航空和低空經濟。《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強調，“加快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低空經濟等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發展”①。據中國民航局預測，2025年中國低空經濟市場規模約1.5萬億元，2035年有望突破3.5萬億元。

居民對低空飛行器和低空服務的購買和消費，既是低空市場的組成部分，又是低空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隨著技術的突破和成熟、產業配套體系的完善，以及政策的助力，低空經濟呈現蓬勃發展的勢頭，低空消費潛力不斷釋放，成為我國低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一環，且對于提振消費、擴大內需有著重要作用。

低空消費的主要場景

低空消費是消費者購買和使用低空產品和低空服務的活動。低空經濟是以低空飛行器為載體，在真高1000米以下，根據實際需要延伸至不超過3000米的低空空域范圍內，圍繞低空飛行開展的一系列經濟活動②。經濟活動的持續開展都有供給和需求兩個方面。從供給側來看，低空經濟主要包括低空基礎設施、低空飛行器制造、低空運營服務、低空飛行保障等四大領域。從需求側來看，低空經濟的用戶包括企業、政府和個人消費者，其中企業用戶既有最終產品和服務的用戶，又有低空經濟內部投入—產出關系鏈條中的下游用戶。

結合低空經濟的供給和需求可以看到，低空基礎設施、低空飛行保障不直接面向最終用戶，低空飛行器制造、低空運營服務的用戶，既包括企業、政府，又包括消費者，其中由消費者購買低空飛行器、使用低空飛行服務的活動構成低空消費。然而，居民消費需求與企業需求之間，不是完全非此即彼的關系。例如，消費級無人機除能夠應用于個人攝影、娛樂等活動外，也被企業、政府用于災情的勘探、紀錄片拍攝等。此外，消費者和生產者之間的界限正變得模糊，呈現合二為一的趨勢，即由消費者轉變為產消者。③例如，無人機被個人購買用于生活中的視頻拍攝等娛樂活動時屬于低空消費，但是當無人機拍攝的作品在網絡空間分享并給用戶帶來可觀收益后，實際上就變成了生產活動。

中國航空學會發布的《2024低空經濟場景白皮書（1.0）》指出，低空經濟具有5個基本要素，即載運裝備、作業裝備、關鍵技術、行業分類和實現功能。該機構從國民經濟行業的角度對低空服務項目進行劃分，低空消費場景主要涉及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住宿和餐飲業，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業，教育，衛生和社會工作，文化、體育和娛樂業（詳見表1）。

低空消費從消費的對象上可以分為低空產品消費和低空服務消費，低空產品消費的對象主要是民用無人機等產品架構相對簡單、對基礎設施依賴度低、對操作技能要求不高的產品。由于很多低空飛行器產品結構復雜、對基礎設施依賴度強、對操作技能要求高，以及具有很嚴格的監管要求，因此，一般由專業服務機構購買和運行低空飛行器與配套設施、聘用專業人員使用低空飛行器，間接向消費者提供低空服務。嚴格地講，只有消費者直接購買和使用的產品和服務，才可以算作消費活動，但是很多情況下，低空飛行器是消費者所購買產品或服務的載體，提供飛行服務是實現產品或服務交付的手段，因此可看作廣義的低空消費。

我國低空消費發展現狀及消費規模

雖然民用和商用無人機制造、通用航空都屬于低空經濟的范疇且具有較長的發展歷史，但低空飛行器在客運、貨運方面的應用具有更大的市場容量和發展空間，低空經濟仍然是一個前景巨大的新興產業。同樣，低空消費的規模有限，但是國家和地方政府著力發展的重點產業。　　

就低空消費規模而言，低空經濟尤其是其中的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Electric Vertical Take-Off and Landing，eVTOL）制造以及無人機配送、低空飛行器客貨運還屬于新生事物，因此對低空經濟發展情況的系統性統計缺乏，低空產業或低空消費的規模大多為機構估算所得。總體上，我國低空消費仍處于發展初期階段，增速快、潛力大。

民用無人機。根據賽迪顧問發布的《中國低空經濟發展研究報告（2024）》，中國民用無人機產業規模從2021年的652.1億元，增加到2023年的1174.3億元，其中，工業級無人機產業規模766.8億元，占比65.3%，消費級無人機產業規模407.5億元，占比34.7%。根據Statista數據，2024年全球無人機市場銷量819萬臺，市場規模約352.8億美元。中國無人機市場銷量2018年為110萬臺，2024年增加到290萬臺，消費級無人機市場規模從2015年的126億元增加到2022年的513.1億元。④從無人機注冊用戶、有效駕駛員執照、飛行小時數，也可以看出無人機消費市場的變化。根據中國民用航空局《2024年民航行業發展統計公報》數據，截至2024年底，全行業無人機擁有者注冊用戶161.9萬個，比上年底增長80.4萬個，其中，個人用戶152.1萬個。2024年，全年無人機累計飛行小時2666.7萬小時，同比增長15.4%。消費級無人機的市場需求呈快速增長趨勢，科技迷、體育迷、播客等都是潛在的用戶。Statista預測，2029年中國無人機市場銷量將達到370萬臺。

通用航空。根據《2024年民航行業發展統計公報》數據，中國通用航空呈現增速快但低空消費所占比重低的特點。2024年，全國通用航空共完成飛行134.1萬小時，其中，載客類完成2.4萬小時，比上年下降12.5%，載人類完成17.8萬小時，比上年增長22.6%。

其他飛行服務。根據中國航空學會發布的《2024低空經濟場景白皮書（1.0）》，2023年全國傳統通用航空領域（不含無人機）各類應用場景飛行量構成中，屬于消費類飛行的占比為：商用駕駛員執照培訓46.35%，私用駕駛員執照培訓13.65%，運動駕駛員執照培訓4.83%，熟練飛行2.58%，自用飛行2.57%，空中游覽1.82%，通用航空短途運輸1.12%，跳傘飛行服務1.01%，航空攝影1.09%，通用航空包機飛行0.92%，個人娛樂飛行0.36%。中投顧問的報告顯示，2022年全球空中救護服務市場規模146.3億美元，未來五年年均復合增長率10.3%，中國未來每年空中醫療救護可達100萬人次，直接運營收入達80億人民幣；2022年國內空中游覽和航空運動約48萬人次，2030年低空旅游經濟規模可達2000億元。⑤

促進低空消費的支持政策

2021年，國務院印發的《“十四五”旅游業發展規劃》提出，完善低空旅游等發展政策，“選擇一批符合條件的旅游景區、城鎮開展多種形式的低空旅游”。2022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擴大內需戰略規劃綱要（2022-2035年）》提出：“加快培育海島、郵輪、低空、沙漠等旅游業態。釋放通用航空消費潛力。”2024年，工信部等四部門印發的《通用航空裝備創新應用實施方案（2024-2030年）》提出，“加速城市空中交通示范應用”， “拓展新型通用航空消費示范應用”，到2027年，“航空應急救援、物流配送實現規模化應用，城市空中交通實現商業運行”。2025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強調：“有序發展低空旅游、航空運動、消費級無人機等低空消費。”

地方政府將低空消費作為推動低空經濟發展的重要抓手，創新低空應用場景、開展低空應用示范，與企業開辟低空業務新領域的活動形成發展低空經濟的合力。美團、順風、菜鳥、京東等快遞或配送企業，很早就開始布局無人機物流，地方政府也在空域使用、市場準入等方面予以大力支持。例如，美團自2017年啟動無人機配送探索，2021年，美團無人機在深圳完成首個面向用戶的訂單配送，2024年開通福田口岸港深間常態化無人機配送航線，2025年獲得全國首張低空物流全境覆蓋運營合格證（OC）。美團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底，美團無人機已在深圳、上海、北京、廣州等國內一線城市開通低空配送服務，開通70條航線，累計完成訂單超過78萬單。

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具有成本低、噪音小、零排放等特點，是理想中的城市和城際間空中交通工具，也是市場追捧的新興領域，可以用于城市客運、區域客運、旅游觀光等消費場景。國內外很多城市都在支持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客運試點。例如，億航智能已在廣州、深圳等18座國內城市開展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試運行，累計完成超過9300架次安全運行試飛；峰飛航空于2024年2月完成全球首條eVTOL跨海跨城空中航線—深圳至珠海的首飛。保時捷管理咨詢預測，由城內通勤、城際交通、私人出行、觀光旅游、醫療和消防救援、警務安防等六大場景組成的中國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年新增需求，到2030年將突破1.2萬臺，2035年接近4.2萬臺。其中，在2025年、2030年、2035年，城市通勤與城際交通需求分別為750臺、9000臺和36000臺；觀光旅游需求分別為370臺、1190臺和2235臺，商業化運營的營業收入到2035年突破3000億元。⑥

制約低空經濟發展的主要因素

政策法規相對滯后。低空經濟的發展受到政府的嚴格監管，包括低空飛行器和地面設備的設計、制造、試驗、試飛、運營、維護和回收等全領域全鏈條全周期的審批，以及低空空域的開放和航路規劃，涉及飛行器等硬件設備、通信網絡、數據等方面的技術標準、安全標準。例如，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的生產和適航飛行需要獲得型號合格證（TC）、生產許可證（PC）、單機適航證（AC）。盡管2023年11月國家空管委發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空域管理條例（征求意見稿）》和《國家空域基礎分類方法》為低空空域資源的釋放奠定了制度基礎。但是，制約低空經濟發展的空域管制問題仍未根本性突破，低空飛行器飛行的空域非常有限⑦。低空飛行器制造、適航的技術標準、準入條件和審批程序尚不完善和規范，造成低空飛行器投入運行的周期長、開展飛行服務的空域受到的限制大，影響低空產品和服務的供給與消費。

技術成熟度偏低。消費者購買產品的時候，會從產品或服務的性能、體驗、安全性、經濟性等方面綜合判斷能夠帶給自己的價值，決定是否購買和使用。被廣為看好的物流無人機、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處于技術早期發展階段，主要產品、配套技術還不夠成熟。例如，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不僅受到電池能量密度較低、續航能力短的制約，而且在無人駕駛等方面與商業化應用的要求存在差距。這就造成低空產品和服務在使用體驗、安全性、經濟性等方面尚不能與既有成熟的競品技術相競爭，制約了消費者的使用。

基礎設施不完善。通航飛機、直升飛機等低空飛行器的運行需要有起降、通信、導航、空中交管、低空監管、安全保衛、能源等基礎設施的支撐。目前，我國通用航空基礎設施尚不完善。截至2024年底，我國通航機場475個，比上年底凈增26個，配合無人機物流、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客貨運的起降站點偏少。在新型基礎設施方面，通信、導航、空中交管、低空監管等，遠不能適應低空無人機、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爆發后，低空經濟異構、高頻次、大容量、高復雜度的運行模式。

低空場景有限。低空消費場景的形成主要有三種模式：一是企業為已經存在的需求開發和提供產品或服務；二是企業開發和提供全新的產品或服務激發消費者潛在的需求；三是消費者將已經存在的產品或服務用于全新的場景。由于低空空域資源掌握在政府手中，因此低空消費場景的創新也受到管制政策的影響。我國各地低空經濟消費場景，無論是種類還是規模都比較有限。空中游覽、跳傘、滑翔機飛行等低空飛行項目主要集中在少數景區；無人機配送、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客運只在少數試點城市開展；航空醫療救護普及程度很低，中國2019-2023年間每年的航空醫療救護飛行時數僅為2000—3000小時⑧。這造成消費者對低空消費的認知非常有限，由于缺乏規模帶來的價格高企，有支付意愿的消費者較少，而低空服務易得性低，阻礙有消費意愿者的消費活動。

“兩側”發力擴大低空消費

在供給側，加快低空飛行器技術成熟。大力支持低空飛行器技術創新，推動人工智能、新能源技術的整合應用，加快低空飛行器產品性能和商業模式以及配套基礎設施技術的成熟，提高低空飛行的穩定性、可靠性、安全性和體驗感。適度超前布局低空基礎設施。圍繞低空經濟發展的重點區域建設一批通用機場、無人機起降站點與充換電、通信感知、導航、氣象服務、空管等基礎設施，推動低空基礎設施與城市交通系統的連接。在行業主管部門統籌下，支持有需求的單位建立起降點，但是納入低空基礎設施的統一管理。加快制定和完善低空飛行器、低空飛行服務相關法律法規、技術標準和操作規范，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擴大低空空域開放，為低空飛行器的生產、適航和商業模式創新提供更好的環境。此外，還要加強低空人才的教育培訓，為低空企業的設立和發展提供充裕的人才供給保障。

在需求側，以場景創新拓展消費者的選擇。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鼓勵各地開展“低空+”場景創新和試點，由政府列出符合當地特色的“機會清單”吸引低空服務企業投資，同時鼓勵低空服務企業創新應用場景。立足旅游景點開發低空觀光旅游、低空運動、低空攝影等應用場景；在消費能力強、人員貨物往來頻繁的地區開展針對商務人士、青年群體的低空城際通勤、eVTOL客運和無人機配送試點等服務，并根據情況擴大試點的范圍，激發領先用戶的購買力。以補貼擴大低空消費需求。針對低空服務價格較高阻礙低空消費的問題，除通過推進技術成熟、擴大生產規模等方式降低成本外，將低空消費作為國家和地方擴大內需政策的重要內容，政府通過發放低空消費券等形式給予其一定比例的補貼，鼓勵旅行社、在線OTA平臺推出低空出行優惠套餐，外賣和物流配送企業提供具有價格競爭力的無人機配送和快遞服務。通過加強宣傳擴大低空消費認知度。舉辦低空飛行展、低空消費周等會展活動，加強在線短視頻和直播平臺等互聯網媒體的直播、短視頻、體驗分享等推廣、“種草”，激發消費者對低空消費的興趣。開展對中小學生的低空知識教育，在有條件的地區開展低空科普參觀和低空飛行體驗。

【注：本文系中國社會科學院重大創新項目“發展新質生產力體制機制研究”（項目編號：2024YZDJ005）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人民日報》，2025年10月29日。

② 李曉華：《政府引導、產業生態構建與低空經濟發展》，《改革》，2025年第2期，第21-35頁。

③[美]阿爾文·托夫勒（A.Toffler）著，朱志焱等譯：《第三次浪潮》，北京：新華出版社，1996年，第293-317頁。

④大數跨境：《2024全球無人機市場洞察報告》。

⑤中投顧問：《2024年中國低空經濟數據分析報告》 。

⑥保時捷管理咨詢：《駕乘低空經濟新風暢享新質出行體驗》。

⑦周鈺哲：《低空經濟發展的理論邏輯、要素分析與實現路徑》，《東南學術》，2024年第4期，第87-97頁。

⑧劉大響、黃敏：《中國航空醫療救護的發展與建議》，《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4年第3期，第53-67頁。

責編/陳楠 美編/楊玲玲

聲明：本文為人民論壇雜志社原創內容，任何單位或個人轉載請回復本微信號獲得授權，轉載時務必標明來源及作者，否則追究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