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字節跳動聯合中興推出“豆包AI助手”，其跨應用自動化能力突出，可在后臺完成訂車票、外賣比價等繁瑣重復操作，還能靈活拆解復雜任務等界面問題。不影響用戶前臺使用，功能覆蓋的生活場景廣，從P圖、社交互動到行程規劃、賬單統計，切實提升了使用效率。這實際上代表了一種面向未來的新的智能體（AIAgent）終端，能真正實現人機協同處理生活任務。

價值凸顯與風險可控：智能體發展的雙重底氣

應當看到，智能體終端在技術安全可控前提下，蘊藏的收益是遠大于風險的。產業生態的重心始終是用戶價值與效率協同，相關手機的系統級智能助手總體來看仍然符合這一關切，其跨應用自動化能力的商業價值正在于解決用戶在不同應用間反復切換的關鍵痛點，基于用戶需求的功能迭代本就是技術進步的必然方向。頭部平臺對智能助手的無端攔截，亦可能構成守住流量壟斷地位和接口控制權而設置的短期商業壁壘，用表面的生態保護名義阻礙創新活力的釋放，歷史上類似的商業博弈最終都通過行業協商達成兼顧各方的共贏結果，智能體領域的發展也將遵循市場發展和技術前景的規律。事實上，智能體終端的出現反而能倒逼行業跳出封閉競爭的局限，推動建立更透明的協同標準，明確用戶授權后自動化操作的合理范圍與不同主體間的數據交互邊界，讓整個產業生態從各自為戰的封閉狀態走向規則清晰的開放規范，最終反而能提升全行業的協作互信水平。

隱私安全的重心從來不是簡單的權限封鎖，而是通過科學的技術治理實現風險可控。系統級智能助手若是始終堅守精準的授權邊界，只獲取用戶明確允許的特定操作權限，不觸碰無關信息，同時讓所有跨應用操作都處于可追溯狀態，讓用戶隨時能掌握操作動態，再加上對敏感信息的全程防護措施，則完全可以形成安全兜底機制，從設計源頭防范權限濫用的可能。將技術發展初期的適配性問題等同于模式本身的安全風險，是一種認知偏差，事實上智能體的安全隱患可以通過充分的產品設計化解。更重要的是，智能體終端降低用戶操作成本，讓信息管控更集中高效，從實際應用層面有效緩解隱私保護與數據價值利用之間的矛盾。

避免智能體時代“馬的法律”監管汽車

智能體終端的系統級智能體形態迭代節奏快、應用場景新，宜用靈活包容的思路回應產業需求，而不是用僵化的靜態規則框定發展邊界。對于創新的監管，不應忽視創新的技術特性，更不應阻斷規模化應用實現技術迭代的可能。智能體自主調用APP、處理復雜開放任務的能力，遠超傳統手機廠商的預設場景化功能，若因過度監管或行業立法限制此類創新，可能導致在智能體終端領域落后于國際同行。同時應當看到，用戶有權自主選擇服務方式，而非被迫接受平臺預設的操作流程。美國司法部起訴蘋果案中，主要指控之一便是蘋果通過封閉生態限制超級應用發展，“圍墻花園”模式最終會削弱行業整體創新能力。

以用戶需求為錨：重塑智能體時代的創新秩序

實際上，用戶作為自身數據的天然所有者，理應擁有對數據處置的完整自主權利。用戶通過系統層面的確認，自主選擇允許跨應用操作的范圍與功能，已經完成了充分且有效的授權，基于用戶真實意愿的授權模式具備相當的合法性與合理性。此時要求額外進行二次授權，是平臺將自身的商業利益置于用戶權益之上，借所謂的規則之名剝奪用戶對自有數據的自主處置權，是對用戶選擇權的不當干預，而非真正的權益保護。智能體終端產品的核心競爭力恰恰在于跨應用的自動化閉環體驗，若在用戶已完成授權后，仍需逐一向各個應用重復申請許可，只會讓操作流程變得比傳統方式更為繁瑣，徹底消解其創新價值，讓用戶對智能體終端的期待落空，導致技術創新失去實際意義。

而雙重授權絕非保障安全的唯一選擇，更不是不可替代的必要規則，智能體終端若是實現場景化授權設置，讓用戶可以精準界定授權范圍，配合敏感操作的實時動態提醒與可隨時觸發的操作撤回機制，再加上系統級的安全管控體系，足以構建起完備的安全保障鏈條。基于用戶一次授權即可實現跨應用自動化的模式是產業開放趨勢的自然升級，是對過往簡化授權、提升用戶體驗這一行業共識的延續與深化，契合產業發展的內在邏輯，也順應了用戶對高效、便捷體驗的重要需求。

智能體的風險固然是客觀存在的，但這并不意味著要以犧牲創新為代價換取安全，更不能因噎廢食阻礙產業前行，而智能體終端的產品實踐已經清晰證明，技術創新本身就是解決安全問題的有效路徑。通過堅守用戶授權中心，破除雙重授權冗余規則，能夠充分釋放技術的創新價值，讓智能體真正服務于用戶需求與產業升級。合理的發展邏輯從來都是在發展中逐步規范，在規范中加速前行，這就要求產業發展既要守住安全與公平的底線，國家需要及時遏制各類不正當競爭行為，打破不合理的市場壁壘，為創新主體營造公平有序的競爭環境，又要避免用僵化的規則束縛技術迭代的腳步，給予產業足夠的創新空間。而智能體產品自身則需要延續成熟的實踐經驗，堅守授權可控與安全兜底的主體設計，在追求創新價值的同時不忽視用戶權益保護。

（作者：黃尹旭，系中國人民大學信息文明與國家治理研究所所長、法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