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當前,我國智能經濟發展進入快速提升期,重點產業規模持續擴大,人工智能賦能各領域成效顯著,整體呈現良好發展態勢。同時要看到,智能經濟高質量發展仍存在較大提升空間。“十五五”時期,需聚焦技術、設施、要素、產業、治理五大維度精準發力,持續加強基礎研究和技術攻關,構建與智能經濟發展需求精準適配的算力布局,深化人工智能融合應用,構建多方協同共治生態,推動智能經濟高質量發展,為深入推進數字中國建設奠定堅實基礎。
關鍵詞:智能經濟 數字中國 人工智能 數字化 智能化
【中圖分類號】F49 【文獻標識碼】A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我國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工智能是引領這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技術,具有溢出帶動性很強的‘頭雁’效應。”“要培育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的人工智能企業和產業,構建數據驅動、人機協同、跨界融合、共創分享的智能經濟形態。”[1]
我國不斷強化對智能經濟的前瞻謀劃、系統布局。2017年7月,國務院印發《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提出“培育高端高效的智能經濟”。2025年8月,國務院印發《關于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提出“加快形成人機協同、跨界融合、共創分享的智能經濟和智能社會新形態”。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培育智能原生新模式新業態”。一系列政策部署表明,智能經濟已成為深入推進數字中國建設的重要引擎,其地位正從“增量補充”向“關鍵支柱”轉變。
智能經濟的內涵與關鍵特質
當前,數字化、智能化成為全球發展趨勢,數字化轉型成為各國產業升級和綜合國力競爭的焦點,世界各國加快數字化戰略布局,競相搶占數字化發展先機。同時要看到,全球數字科技與產業發展面臨一定的不確定性,大國博弈更加復雜激烈,全球分工合作面臨一定挑戰,尖端技術競爭日益激烈,人工智能、6G、量子計算等前沿技術成為保障國家戰略安全的關鍵要素,保障產業鏈供應鏈安全成為國家發展重要內容,多國加入全球數字規則制定,國家之間的數字競爭已演變為技術標準、產業生態、治理規則的全面較量。在此背景下,深入推進數字中國建設是必須回應的時代命題。
智能經濟具備技術驅動的創新性、要素配置的高效性、融合發展的滲透性等關鍵特質,以前沿技術迭代驅動發展范式重塑,激活數據要素潛在價值,推動人工智能與其他產業融合應用,成為數字中國建設重要引擎。智能經濟是以人工智能等數智化技術為主要動力,以數據為關鍵生產要素,以培育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的人工智能企業和產業為重點,通過數據驅動、人機協同、跨界融合、共創分享,實現生產方式、生活方式、治理方式智能化變革的新型經濟形態。智能經濟的關鍵特質體現在三個方面:技術驅動的創新性,以人工智能等前沿技術為支撐,推動業態模式創新;要素配置的高效性,以數據要素為重點,打破傳統生產要素的供給約束,實現全要素生產率提升;融合發展的滲透性,深度融入一二三產業及社會發展各領域,實現全方位、系統性變革。
技術賦能方面,智能經濟以前沿技術迭代驅動發展范式重塑,筑牢數字中國建設的技術根基。智能經濟以人工智能、大模型、區塊鏈等數智技術為關鍵動力,其技術迭代速度一定程度上影響數字中國建設的進程。當前,人工智能技術實現跨越式突破,分析式模型與生成式模型協同應用,符號主義與聯結主義呈現融合趨勢,大模型正推動知識表示與調用方式的根本性升級,重構數字化發展的底層邏輯,成為驅動社會發展的重要生產力。通過持續的技術創新與應用,智能經濟推動數字技術從單點突破向融合發展轉變,構建“技術迭代—數據積累—價值釋放”的循環體系,助力數字中國建設實現從“數字化”向“智能化”的躍遷。例如,大模型與各行業深度融合,為生產流程優化、農業精準種植、個性化服務提供技術支持。
要素激活方面,智能經濟通過高效配置數據要素,助力培育新質生產力,破解數字中國建設的要素約束難題。智能經濟以數據為關鍵生產要素,其關鍵優勢在于能夠通過物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實現數據要素的高效采集、清洗、分析與利用,激活數據要素的潛在價值。智能經濟的發展,打破傳統生產要素的供給約束,通過數據要素的非稀缺性、非均質性和非排他性[2],推動生產要素優化組合,培育壯大新質生產力。“十五五”時期,我國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進入體系化攻堅階段,將著力破除數據產權、收益分配、分級分類管理等方面的堵點卡點,加快全國一體化數據市場建設,提升數據供給質量與流通效率。與此同時,智能經濟通過“數據+技術”的雙向賦能,推動數據要素與土地、資本、勞動力、技術等傳統要素深度融合,推動全要素生產率的進一步提升,為數字中國建設注入持久動力。
產業升級方面,智能經濟通過推動人工智能與其他產業融合應用,進而釋放協同效應,提升數字中國建設的質量效益。智能經濟并非是對數字經濟的替代,而是數字經濟發展的高端形態,重點是通過人工智能與各產業的深度融合,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實現價值創造的最大化。智能經濟通過推動制造業智能化轉型、農業數智化升級、服務業業態創新,培育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助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同時,依托分布式技術所具備的去中心化可信共識、數據全流程可追溯、智能合約自動化執行等特質,智能經濟能夠從底層構建可信數據要素流通機制與供需匹配模式,破解要素資源與產業體系的錯位適配難題,構建要素自由流動、供需精準匹配、主體協同共進的產業生態,充分釋放數據要素價值。
我國智能經濟實踐成效和發展潛力
當前,我國智能經濟發展進入快速提升期,重點產業規模持續擴大,人工智能賦能各領域成效顯著,整體呈現良好發展態勢,成為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強勁動能。
重點產業規模增長勢頭強勁。2025年,我國人工智能企業數量超過6000家,重點產業規模預計突破1.2萬億元。[3]在關鍵技術創新方面,我國已成為全球人工智能專利最大擁有國,涵蓋大模型、計算機視覺、自然語言處理等關鍵領域,人工智能專利有效量居全球前列。我國已培育出通義千問、深度求索、文心一言、智譜GLM等一批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通用大模型。人工智能芯片領域實現重要突破,華為昇騰、寒武紀等國產芯片市場份額大幅提高。智能體、具身智能等前沿領域加速技術攻關,推動產業向高端化水平邁進。同時,人工智能終端產品吸引全球目光,人工智能手機、人工智能電腦、人工智能眼鏡等終端產品已推出超百款,智能車載設備、智能無人飛行器等新興終端產品快速崛起,成為產業新增長點。
產業數智化轉型深入推進。人工智能技術與傳統產業的深度融合,成為推動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培育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路徑。在制造業、農業、服務業等領域,我國已實現人工智能技術的廣泛覆蓋,并逐漸從局部試點示范轉向規模化推廣應用。在制造業相關領域,智能工廠、智能車間建設加速推進,人工智能技術廣泛應用于生產調度、質量檢測、設備維護等環節,推動制造業從“粗放式生產”向“精細化生產”轉變。工信部數據顯示,目前,我國已培育15家領航級智能工廠,建成500余家卓越級、8200余家先進級智能工廠,推動智能制造向更大范圍拓展、更深程度滲透、更高層次演進。在農業相關領域,我國將智慧農業作為發展現代農業、建設農業強國的重要抓手,統籌政策、項目、科技、服務多方力量,促進智慧農業技術裝備推廣應用,加速落地智慧農業創新應用場景,智慧農場、牧場、漁場正在全國落地生根,智慧農業市場規模逐步擴大。在服務業相關領域,數智人、智能體和機器人等產品被逐步應用推廣,人工智能技術正在重構服務業鏈條,創造新業態、新模式和新價值。
智能應用場景加速落地。當前,人工智能技術已與我國經濟社會各行業各領域廣泛融合,深度嵌入公眾日常高頻需求場景,智能應用場景在科學研究、民生服務、社會治理等領域加速落地,技術紅利持續下沉觸達基層。比如,縣域醫院落地人工智能多模態輔助診斷系統,讓老百姓在家門口就能獲得與三甲醫院同等質量的影像篩查服務;又如,政務大廳上線智能幫辦系統,覆蓋社保、戶籍等高頻辦理事項,全流程提供智能填報、材料預審等服務,改善公眾辦事體驗;再如,物流配送平臺依托智能調度系統,精準匹配供需兩端,優化配送路線,實現民生物資分鐘級送達。
在整體穩步向好、持續升級的良好發展態勢下,智能經濟高質量發展仍存在較大提升空間。原創性、顛覆性技術創新能力有待提升,底層原創技術與關鍵環節存在短板,高端芯片、核心算法、基礎軟硬件等“卡脖子”問題依然突出;關鍵要素供給與配置效率有待提升,高端算力供需錯配、數據要素流通不暢、復合型人才缺口較大等問題,制約產業高質量發展;市場主體競爭力與生態引領能力有待提升,龍頭企業全球生態整合能力與國際頭部企業相比存在一定差距,細分領域“隱形冠軍”企業的培育速度相對較慢;制度供給與治理體系建設水平有待提升,產業標準、知識產權保護、安全治理體系等與產業快速迭代的適配性稍有不足。
推動智能經濟高質量發展
“十五五”時期,應聚焦技術、設施、要素、產業、治理五大維度精準發力,加強基礎研究和關鍵技術攻關,構建與智能經濟發展需求精準適配的算力布局,健全數據供給體系,深化人工智能融合應用,進一步推動智能經濟高質量發展,為深入推進數字中國建設奠定堅實基礎。
攻關智能經濟關鍵技術。聚焦人工智能、具身智能、人形機器人、腦機接口等前沿方向,加大基礎理論研發投入,持續加強基礎研究和技術攻關。攻堅核心算法,深化可解釋、可決策等關鍵算法研究。研制高可用基礎軟件棧,加快模型基礎架構探索創新。研發高性能人工智能芯片、異構計算架構、先進封裝技術,突破高端傳感器、智能終端等關鍵部件。加強開源生態建設與產學研用協同創新,強化企業科技創新的主體地位,加大對企業、高校及其他科研主體進行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的支持力度。支持龍頭企業牽頭組建創新聯合體,帶動產業鏈上下游協同創新,推動創新成果快速轉化為現實生產力。
優化算力基礎設施布局。構建與智能經濟發展需求精準適配的算力布局。依托國家算力樞紐節點的能源與空間優勢,集約建設綠色低碳的超大規模智算與超算集群,積極承接全國性的非實時、高耗能計算任務。在智能經濟活躍度高、算力需求旺盛的區域,布局高效集約的智能算力,重點滿足區域內低時延計算業務需求,支撐智能經濟產業發展。在城市及用戶側邊緣計算需求旺盛的地區,通過算力下沉、邊緣節點建設等方式,滿足自動駕駛、低空經濟等實時性要求高,以及醫療、法律等隱私要求高的應用場景和業務需求。加強全國一體化算力監測調度,建立算力分類引導與統一調度機制,構建高效敏捷的算力服務體系,依托“東數西算”工程,全面提升算力資源跨域調度效率與全局優化配置水平。
促進數據要素價值釋放。加快推進數據產權“持有權、使用權、經營權”改革,厘清數據產權、流通交易、收益分配關鍵規則。面向人工智能發展需求,健全數據供給體系,包括通識數據集、行業通識數據集、行業專識數據集等多樣化數據,以及具身智能數據、高價值真機數據等。健全數據流通基礎設施和生態體系,支持各地綜合應用區塊鏈、隱私計算等技術,建設數據交易、數據跨境等平臺設施,破解流通安全痛點,打造可信數據流通體系。
深化人工智能融合應用。建立場景需求對接機制,暢通人工智能企業與工廠、社區、家庭的溝通對接渠道,精準收集場景需求,推動產品迭代優化,實現從“炫技”向“實用賦能”轉變。立足產業實際,分領域推進場景化適配工程,在工業領域,聚焦制造業轉型升級需求,推動智能機器人、智能檢測設備等與生產流程深度融合,打造柔性生產、智能質檢等典型應用場景,開展“人工智能+制造”示范項目,推廣智能裝備規模化應用,提升生產效率;在家庭領域,聚焦養老陪護、兒童教育、家務輔助等高頻需求,支持企業研發貼合公眾生活的輕量化、實用性智能產品,破解當前智能產品“偽智能”、操作復雜等痛點。發展智能原生新業態,推動智能體、數字人、生成式人工智能應用、具身智能等新業態規模化發展,拓展智能終端與消費場景。同時,規范產業發展秩序,引導企業錯位競爭,防范同質化“內卷”。
完善智能經濟治理體系。當前我國網絡安全發展呈現出邊界融合化、工具數智化等趨勢[4],需要把握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發展趨勢和規律,加緊制定完善相關法律法規、政策制度、應用規范、倫理準則,如數據安全、算法歧視、機器人責任、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監管等,明確各方的權利和義務,規范數據的收集、使用和保護。同時,構建多方協同共治生態,推動政府、企業、科研機構、社會組織共同參與治理規則制定,建立健全人工智能安全標準與流程,鼓勵重點行業制定垂直領域安全與倫理專項標準,成立跨領域的倫理治理聯盟,助力人工智能安全有序發展。建立和完善智能經濟就緒度指標體系和監測體系,為智能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體檢表”。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智慧城市智能數據治理創新機制研究”(項目號:22&ZD153)、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數字中國高質量發展的實施路徑與保障機制研究”(項目號:72541028)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1]《加強領導做好規劃明確任務夯實基礎 推動我國新一代人工智能健康發展》,《人民日報》,2018年11月1日,第1版。
[2]田杰棠、劉露瑤:《交易模式、權利界定與數據要素市場培育》,《改革》,2020年第7期,第17—26頁。
[3]《我國成為發布大模型最多的國家》,《人民日報》,2026年3月3日,第12版。
[4]單志廣:《新時代網絡安全的發展趨勢、面臨挑戰與對策建議》,《學術前沿》,2023年第20期,第45—54頁。
責編:單 寧/美編: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