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促進農民穩定增收,是“三農”工作的中心任務。“十四五”時期,我國農村居民收入水平不斷提高、收入結構持續優化、城鄉居民收入相對差距逐漸縮小。但需要關注的是,農民持續穩定增收的基礎仍不夠穩固。“十五五”時期,需著力穩定農民務農種糧收益、培育壯大縣域富民產業、強化農民工務工服務保障、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強化政策協同,多措并舉促進農民增收致富,為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奠定堅實基礎。
關鍵詞:農民穩定增收 共同富裕 縣域富民產業 農民工就業
【中圖分類號】F327 【文獻標識碼】A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農業農村工作,說一千、道一萬,增加農民收入是關鍵”[1]。《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提出:“促進農民穩定增收。”[2]收入問題既是經濟議題,更是民生根本。增加農民收入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然要求,事關農民安居樂業,事關農村和諧穩定,事關黨在農村的執政基礎。全國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2020年的17131元增長至2024年的23119元,年均增幅接近8%。[3]在經濟社會發展面臨的風險挑戰加大、各種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背景下,成績的取得殊為不易。
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做好“三農”工作至關重要。農民收入是檢驗“三農”工作成效的重要方面,需要通過穩定農民務農種糧收益、培育壯大縣域富民產業、促進農民工穩崗就業、盤活用好農村閑置資源資產等途徑,多措并舉促進農民增收致富,為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奠定堅實基礎。
增加農民收入是“三農”工作的中心任務
促進農民增收,既是提升農民生活水平、增強農民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重要保障,也是激發農民生產積極性、促進農業農村經濟發展的動力來源。農民增收,有利于縮小城鄉差距、保障國家糧食安全、釋放內需潛能、維護社會和諧穩定。做好“三農”工作,必須把促進農民增收擺在重要位置。
促進農民增收是縮小城鄉差距、實現共同富裕的關鍵抓手。當前我國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仍然突出,集中表現在城鄉發展不平衡、農村發展不充分上,實現共同富裕的重點和難點都在于讓農民富起來。近年來,我國持續加大強農惠農富農支持力度,城鄉居民收入相對差距持續縮小,但絕對收入差距依然較大。農村居民收入水平仍有較大提升空間,必須持續推動農民增收,不斷提升農民收入水平,逐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消費差距和發展差距,讓農村居民共享發展成果,逐步破除城鄉二元結構、從根本上解決城鄉發展不平衡、農村發展不充分問題。通過拓寬農民增收渠道、提升增收能力,讓農民在產業發展、就業創業、資源盤活中獲得穩定收益,從而推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
促進農民增收是保障國家糧食安全、夯實農業基礎的重要舉措。糧食安全是治國安邦的頭等大事,農民種糧積極性直接關系到國家糧食安全的根基,而種糧收益則是農民種糧積極性的重要動力來源。長期以來,由于糧食需求彈性較小,總量供給增加并不必然帶來農民收益同比例增長,“種糧不賺錢”的聲音不時出現,影響農民種糧積極性。種糧農民增收,既能引導農民主動投身農業生產、擴大糧食種植面積,又能推動農民采用先進農業技術、提升糧食產量和質量,進而提升農產品供給能力、農業附加值和農村產業綜合效益,為共同富裕提供“物的基礎”和“財的來源”。[4]近年來,國家通過完善最低收購價、目標價格等政策工具,統籌市場化收購與政策性收儲,保障糧食價格保持在合理區間,同時落實耕地地力保護補貼、玉米大豆生產者補貼等直接補貼政策,降低農民種糧成本,有效緩解農民“種糧不賺錢”的問題。但總體來看,政策力度仍需加大,政策效能仍需提升。
促進農民增收是釋放內需潛能、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動力。我國農村人口基數大、消費市場潛力巨大,農村消費市場是我國內需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農民收入的穩定增長是激活農村消費市場、釋放內需潛能的關鍵。近年來,隨著農民收入水平的不斷提升,農村居民的消費結構逐步升級,從基本生活消費向品質消費、服務消費轉變,對農產品加工品、家用電器、家居建材、鄉村旅游、醫療健康等產品和服務的需求不斷增加。2025年,全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29476元,比上年名義增長4.4%,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4.4%。分城鄉看,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35869元,增長3.8%,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3.7%;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20259元,增長5.1%,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5.3%。[5]一方面,農民收入的增長,增強了農村投資能力,為農業延伸產業鏈、拓展價值鏈提供了條件,由此推動農村一二三產業深度融合,助力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另一方面,農村消費市場的擴大,能促進經營主體優化產品供給、提升服務質量,更好地滿足消費需求,為釋放內需潛能、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持久動力。
促進農民增收是維護社會和諧穩定、實現農民生活富裕和精神富足的基礎保障。農民收入能否穩定增長,是農民最關心、最現實、最直接的利益問題。同時,倉廩實而知禮節,農民物質生活更加富裕,有助于引導其樹立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促進其增加教育、文化、娛樂等方面的支出,豐富精神文化生活,提升文明素養。通過促進農民穩定增收,進而推動農民實現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雙重富裕,既能凝聚起鄉村發展強大合力,又能筑牢全社會和諧穩定根基,為經濟社會發展創造良好條件。
促進農民增收具有良好基礎
黨的十八大以來,國家持續出臺一系列強農惠農富農政策,多措并舉推動農民增加收入,農村居民的收入不斷提高、收入結構持續優化、收入差距逐漸縮小。
農民收入持續增長。黨中央始終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重中之重,立足農業農村發展實際,構建起多渠道、全方位的農民增收支撐體系,千方百計拓寬農民增收渠道。在農業生產領域,不斷完善種糧農民收益保障機制,切實保障農民種糧收益;在縣域發展層面,大力推動縣域富民產業提質增效,推動產業融合發展,延伸產業鏈、拓展價值鏈,為農民提供大量就近就業崗位;在就業創業領域,持續加大穩就業政策支持力度,落實農民工穩崗就業扶持政策;在資源利用方面,積極盤活農村閑置土地、房屋等資源資產,不斷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2025年,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上年實際增長6%,增速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出1.8個百分點[6];相較于2020年,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加7325元,增幅達42.8%[7]。
收入結構持續優化。隨著農民增收渠道的持續拓寬和各項政策的精準發力,農村居民收入結構逐步從“單一依賴”向“多樣協同”轉變,工資性收入、經營凈收入、財產凈收入、轉移凈收入均保持增長態勢。其中,工資性收入作為農民收入增長的最主要來源,得益于國家穩崗就業政策的持續發力和農民工就業質量的不斷提升,呈現出增速穩、占比高、增幅大的特點。2025年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為10402元,比上年增長6.1%,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42.5%[8];相較于2020年,工資性收入增加3428元,增幅達49.2%[9]。經營凈收入作為農民收入的傳統支柱和重要來源,保持穩步增長態勢,為農民增收筑牢了堅實基礎。2025年農村居民的經營凈收入為8204元,比上年增長4.6%,占比33.5%,仍是農民收入增長的重要來源[10];相較于2020年,經營性收入增加2127元,增幅達35.0%[11]。農村改革紅利持續釋放,強農惠農富農政策力度不斷加大,農民財產凈收入和轉移凈收入較快增長,較上年分別增長6.5%、6.9%[12],較2020年分別增長47.5%、42.9%[13]。
收入差距持續縮小。隨著城鄉融合發展戰略的深入推進,以及區域協調發展舉措的落地實施,我國農民收入差距呈現全方位、多層次縮小的良好態勢。從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看,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速快于城鎮居民,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穩步收窄,收入倍差從2024年的2.34∶1[14]下降至2025年的2.31∶1[15]。從不同區域看,區域間農民收入差距逐步收窄。2024年,東西部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為1.50[16],比2020年下降0.01;中西部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為1.14,比2020年下降0.01[17]。從農村居民內部收入差距來看,低收入群體收入增速加快,農民群體內部收入分配更加均衡。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由2020年的15204元[18]上升至2025年的20711元,增幅達36.2%[19]。
促進農民增收面臨一定程度的困難
農民增收形勢持續向好,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撐。但同時也要看到,當前農民持續穩定增收的基礎仍不夠穩固,農民增收既受到一些老問題的制約,也受到一些新情況的影響,各種不確定因素也在增加,促進農民增收需要克服諸多困難挑戰。
經營性收入增長空間受限。資源與勞動力雙重約束凸顯。耕地資源、水資源短缺等因素制約農業生產,農村勞動力老齡化與兼業化給新技術的推廣與應用帶來挑戰。自然與市場風險疊加。近年來自然災害多發重發,給農業生產造成了一定影響,一些農產品市場波動較大,給相關產業造成了一定沖擊,對農民增收造成不利影響。盡管農業保險覆蓋面不斷擴大、品種持續豐富,但其保障水平與農民的實際需求之間仍有差距。成本與價格雙重擠壓。農資、人工、土地流轉等成本上漲,而糧食等農產品價格上行空間有限,導致種糧收益受到擠壓。據《全國農產品成本收益資料匯編2025》數據,2024年三大糧食作物平均每畝人工成本為399.8元、土地成本為317.92元,每畝凈利潤為-76.06元,凸顯經營壓力。
制約工資性收入增長的制度性障礙仍在。就業結構集中且替代性強。農民工多集中在建筑、制造、服務業等勞動密集型行業,崗位可替代性高、穩定性差,工資增長空間受限。技能與崗位存在錯配。隨著產業升級,市場對技能型勞動力需求增加,但許多農民工缺乏系統化職業培訓,人崗不適的問題更為凸顯。同時,就業市場的變化反過來又會影響農民工的成長預期,其就業趨于選擇門檻低、兌現快的行業,這更可能導致其長期滯留于低技能、低報酬崗位。服務保障仍存在不足。雖然戶籍制度改革不斷深化,但農民工在子女教育、住房保障等方面仍面臨后顧之憂,難以在城市穩定扎根,制約其市民化進程與收入潛力釋放。
財產性和轉移性收入潛力尚未充分釋放。集體經濟發展不均衡。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仍需深化,農村產權交易市場仍需完善,一些地方農村缺乏懂市場、會經營的專業人才,導致集體資源資產整合困難、開發效率低下,閑置的廠房、土地等難以轉化為持續收益。再分配調節機制有待完善。城鄉社會保障水平仍有差距,農村養老、醫療保障水平相對較低,農業補貼的精準性仍需提高,促增收作用應進一步強化。收入增長來源仍需拓展。城市居民增收渠道多樣,且近年來依托技術、資本等要素,在數字經濟、高端服務等領域拓展增收渠道的趨勢明顯;相比之下,農村居民收入來源仍較單一,以農業和外出務工為主,財產性、轉移性收入不高,這仍是農村居民收入結構中的短板。
多措并舉積極促進農民穩定增收
農民收入問題兼具現實性和長期性。促進農民穩定增收,一方面,要以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為抓手,積極打好攻堅戰;另一方面,要保持定力,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在收入基數不斷提升的背景下,農民收入增長要科學合理設立目標。在確保城鄉居民收入倍差不斷縮小、不同地區農民收入差距持續縮小、種糧農民等重點群體收入較快增長的基礎上,農民整體的收入增速應保持穩定。“十五五”時期,積極促進農民穩定增收,必須多措并舉。
穩定農民務農種糧收益,夯實經營性收入增長基礎。優化糧食價格調控機制。精準運用最低收購價、目標價格等政策工具,統籌市場化收購與政策性收儲,健全糧食價格監測預警體系,確保主要糧食作物價格穩定在合理區間,保障農民種糧收益。持續完善農業補貼政策。穩定耕地地力保護補貼、玉米大豆生產者補貼、稻谷補貼等政策,精準發放補貼資金,提高補貼政策的針對性和實效性,降低農民生產經營成本。健全農業保險保障體系。擴大主糧作物保險覆蓋面,提高保險保障水平,豐富特色農產品保險產品供給,簡化理賠流程,提升理賠效率,有效化解農業生產風險。推動農業提質增效。加強農業基礎設施建設,推廣先進農業技術,發展規模化、集約化、標準化農業,提升農業生產效率;加強農產品品牌建設,推進農產品精深加工,提高農產品附加值,增強農業核心競爭力。
培育壯大縣域富民產業,拓寬農民本地就業增收渠道。立足區域特色資源,科學編制縣域產業發展規劃。聚焦優勢產業,培育壯大龍頭企業,打造特色產業集群,規避同質化、“內卷式”競爭,推動縣域產業差異化、特色化發展。深化產業融合發展,推動一二三產業深度融合。延伸農業產業鏈,拓展價值鏈,發展農產品加工、鄉村旅游、農村電商、休閑農業等多元產業形態,促進農民就近就業增收。強化產業扶持政策,加大對縣域產業發展的資金、技術、人才支持力度。完善產業配套設施,優化營商環境,吸引各類市場主體參與縣域產業發展,激發產業發展活力。加強品牌建設與市場開拓,培育區域公共品牌和特色產品品牌,拓寬農產品銷售渠道,提高農產品市場占有率和附加值。
強化農民工務工服務保障,提升工資性收入水平。積極落實農民工穩崗就業支持政策。支持重點行業企業穩定就業崗位,加強農民工就業服務對接,搭建就業信息平臺,促進農民工精準就業。開展大規模職業技能培訓。結合市場崗位需求,優化培訓內容,創新培訓方式,提高培訓的針對性和實效性,提升農民工職業技能水平,推動農民工向技能型就業轉型,增加工資性收入。完善農民工權益保障機制。規范用工行為,保障農民工勞動報酬、社會保險等合法權益,解決農民工就業后顧之憂。加大返鄉就業創業扶持力度。完善返鄉創業補貼、稅收優惠、金融支持等政策,搭建返鄉創業平臺,吸引農民工返鄉創業,帶動本地就業和農民增收。
賦予農民更加充分的財產權益,激活財產性收入增長潛力。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明確農村各類資源資產產權歸屬,完善農村產權交易平臺,健全農村產權流轉機制,規范流轉流程,提高流轉效率,鼓勵農民依法自愿有償流轉土地經營權、出租閑置農房。有序推進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完善入市流程和增值收益分配機制,確保農民充分分享土地增值收益。因地制宜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支持有條件的村集體探索多樣化發展路徑,穩步探索經營性資產入股、租賃等發展模式,讓農民從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發展中獲得更多收益。加強宣傳引導,增強農民財產權益維護意識,健全農村產權糾紛處理機制,保障農民合法權益。
完善統籌協調,提升增收政策實施效能。加強政策統籌協調,整合各類強農惠農富農政策,形成促進農民增收的政策合力。提高政策精準性,針對不同地區、不同群體農民需求,制定差異化的增收政策,精準解決特定地區、特定群體的增收難題。強化政策落實,健全政策執行監督機制,加強對基層政策執行情況的督導檢查,確保各項增收政策落地見效、直達快享。建立農民增收長效機制,結合鄉村振興戰略實施,持續優化增收政策體系,推動農民收入持續穩定增長。
注釋
[1]習近平:《切實把新發展理念落到實處 不斷增強經濟社會發展創新力》,《人民日報》,2018年6月15日,第1 版。
[2]《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人民日報》,2026年3月14日,第1版。
[3]央視網:《“十四五”成績單丨14億多中國人的飯碗端得更牢 農民的腰包越來越鼓》,2025年10月15日。
[4]張建華:《農業農村現代化賦能共同富裕的路徑探索》,《國家治理》,2025年第23期,第24—31頁。
[5][6][8][10][12][19]國家統計局:《2025年居民收入和消費支出情況》,2026年1月19日。
[7][9][11][13][18]國家統計局:《2020年居民收入和消費支出情況》,2021年1月18日。
[14]國家統計局:《中華人民共和國2024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25年2月28日。
[15]國家統計局:《中華人民共和國2025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26年2月28日。
[16]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2024》,https://www.stats.gov.cn/sj/ndsj/2024/indexch.htm。
[17]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2020》,https://www.stats.gov.cn/sj/ndsj/2020/indexch.htm。
責編:李一丹/美編: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