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標準化工作是質量強國建設的重要支撐,縱深推進質量強國建設需更好發揮標準引領作用。“十五五”時期,以標準引領縱深推進質量強國建設,需不斷提升傳統產業、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的產品、工程和服務質量水平。結合產業發展階段和產業鏈供應鏈的具體特點,建議以主導標準的技術升級推動傳統產業提質增效,以關鍵標準的超前布局支撐新興產業高質量發展,以核心標準的預先研究引領未來產業加速成長,以標準國際化增強產業鏈安全韌性與競爭力。同時,聚焦優化標準數字化與標準化工作協調機制,著力推動標準數字化轉型,加快數字標準研制應用。
關鍵詞:標準引領 質量強國 產業鏈 標準數字化
【中圖分類號】F203 【文獻標識碼】A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標準決定質量,有什么樣的標準就有什么樣的質量,只有高標準才有高質量”[1],強調“中國將積極實施標準化戰略,以標準助力創新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開放發展、共享發展”[2]。《質量強國建設綱要》提出,“積極對接國際先進技術、規則、標準,全方位建設質量強國”[3]。“十四五”時期,我國制修訂國家標準1.3萬余項,國家標準總數已達到4.7萬余項;牽頭制定國際標準1079項,推動500余項標準實現中外互認,[4]中國標準海外影響力持續增強。
縱深推進質量強國建設需更好發揮標準引領作用
在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國際形勢變亂交織,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的大背景下,國際競爭焦點愈發向技術、質量、標準、品牌等要素集聚,亟需在縱深推進質量強國建設中有效破解有關難題,牢牢把握全球質量治理話語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提出:“加強全面質量管理,深入實施制造業卓越質量工程,增強質量技術基礎能力”“強化國家標準引領、數智綠色技術賦能、環保安全制度約束,鞏固提升我國產業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和競爭力”。[5]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加快推進標準升級,強化質量監督和品牌建設”。[6]“十五五”時期是我國質量強國建設提速增效的關鍵期,我們必須更好發揮標準的基礎性、引領性、協同性作用,以標準引領為縱深推進質量強國建設提供強大動力。
從標準升級推動質量變革的成功經驗來看,標準不僅是質量強國建設的技術支撐,而且是推進質量強國建設的制度性工具。作為一種規范性技術文件,標準是保障經濟社會有序運行的制度性工具,可以為生產經營、市場監管、交易達成、糾紛處置等提供共同遵守的依據、準則或參照,從而將企業、消費者、政府和其他相關方有機聯結起來,促進經濟發展有序和暢通。
從產品角度講,標準定義了產品質量的基線,是質量的“硬約束”。企業圍繞目標市場,按照標準組織生產、提供質量保證并交付產品;市場按照標準所定義的產品質量交易產品;消費者和客戶按照標準的要求使用和維護產品;政府按照標準,特別是強制性國家標準的要求,實施產品質量監管。從產業角度講,標準是聯通產業鏈上中下游的“通用語言”,是支撐產業科技創新與轉型升級的關鍵因素。在新興領域,關鍵標準的研制應用,既是科研活動的一環也是科研活動的產出,已深度嵌入科技創新全過程。科技成果借助標準迅速擴散,所產生的乘數效應可以形成強大的創新動力,引領新產業、新模式、新業態加速發展壯大。例如,聚焦人工智能、量子信息、新能源汽車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我國啟動實施質量強鏈十大標志性項目,累計研制出國際標準12項、國家標準103項,[7]為相關產業高質量發展提供了重要支撐。從經濟發展角度看,制定實施與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的先進標準,有助于實現國民經濟的綠色、包容與高效發展。近年來,圍繞消費品以舊換新、擴大服務消費、住房改造更新等消費提檔升級需求,我國集中制定實施國家標準,積極推動產品、服務、工程質量提升,有力促進個人和家庭消費的升級擴容。
以標準引領縱深推進質量強國建設的路徑設計
“十五五”時期,以標準引領縱深推進質量強國建設,需不斷提升從傳統產業到新興產業再到未來產業的產品、工程和服務質量水平,持續增強產業鏈安全韌性和競爭力,有力支撐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
以主導標準的技術升級推動傳統產業提質增效。傳統產業主要涉及三個大類。一是制造業中的傳統產業,包括石化化工、鋼鐵、有色、建材、機械、輕工、紡織等;二是傳統建筑業,包括房屋建筑、土木工程建筑、建筑安裝、建筑裝飾裝修等;三是傳統服務業,包括商業、交通運輸、餐飲、住宿等。傳統產業具有技術路線成熟、標準體系穩定、發展速度緩慢、商業模式陳舊等主要特點,面臨中低端產能過剩而高端產能相對不足,“低質低價”、同質化過度競爭等問題。標準升級,可以為傳統產業提質增效提供技術驅動力。
因產業發展較為成熟,科技創新的活力偏弱,傳統產業的標準體系完整但陳舊,主導標準更新換代緩慢,技術先進性不足,在引領產業質量提升方面成效偏弱。推動傳統產業提質增效,必須優化存量標準結構,加快主導標準的技術升級,以標準創新促進產業鏈上中下游協同推動質量提升,走“以質取勝”的產業發展道路。“十五五”時期,我國需以存量國家或行業標準提升為牽引,系統推進石化、機械、輕工、鋼鐵、建材等傳統產業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轉型。一方面,更好發揮強制性國家標準的剛性約束作用,有效促進低質低效產能出清。通過對關鍵的強制性國家標準進行修訂,加嚴或增補技術要求,推動企業更新設備、升級技術、優化工藝,加快淘汰落后產能。例如,《煉化行業單位產品能源消耗限額》大幅提高能耗指標,促使煉化行業的相關企業加快更換老舊鍋爐、電機等設備,實現節能降碳與成本降低雙贏。另一方面,對已有推薦性國家、行業標準的技術內容進行及時修訂,或制定實施技術要求更高、指標更嚴、方法更先進的新標準,引導企業自主加強技術改造,強化管理創新,加快提升生產經營過程中的資源能源利用與管理水平,帶動產品質量與生產效率實現同步提高。
以關鍵標準的超前布局支撐新興產業高質量發展。新興產業是以重大技術突破和重大發展需求為基礎,對經濟社會發展全局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的產業,主要涉及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新能源汽車、綠色環保、民用航空、船舶與海洋工程裝備等領域。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浪潮中,新興產業成為驅動經濟增長、重塑全球競爭格局的重要力量。作為支撐經濟社會發展的技術根基和制度性工具,標準反映了產業在技術、工藝與管理創新上的最新成果和最佳實踐,在新興產業的發展壯大進程中發揮著基礎性、引領性、協同性作用。
“十四五”以來,圍繞新一代信息技術、高端裝備制造、新材料、新能源汽車等新興產業,我國制定實施了一大批國家標準,有力推動這些產業的高質量發展。例如,我國通過持續發布光伏領域國家標準與行業標準,構建覆蓋全產業鏈的完整標準體系,增強了我國光伏產業在國際標準領域的話語權,并用較短時間發展成長為具有全球競爭力的優勢產業。同時要看到,與新興產業高質量發展對標準的巨大需求相比,我國新興產業的標準布局仍然滯后,有的領域存在薄弱環節。一是關鍵標準供給不足,無法滿足產業創新與升級的需求。例如,在新材料等領域,新興技術快速迭代,技術創新日新月異,而標準制定不僅需要預先立項,而且制定過程也需要較長時間,導致標準制定實施與產業技術發展脫節,標準發布實施時技術內容已經落后。二是標準水平參差不齊,有的標準的技術含量較低,難以引領產業向高端化、智能化方向發展。
“十五五”時期,以標準引領支撐新興產業高質量發展,可重點從標準體系設計、關鍵標準研制和標準貫徹實施兩個方面開展工作。一是聚焦戰略需求與產業發展趨勢,強化標準體系頂層設計,明確關鍵標準的布局方向與重點。例如,在人工智能領域,可提前布局隱私保護與倫理、數據安全與保密等關鍵標準,為人工智能產業有序發展保駕護航;在量子科技領域,可加快制定量子計算、量子通信等技術標準,搶占量子產業發展的制高點。二是深化產學研用融合,突出科技成果轉化,提升標準的技術含量和先進性。新興產業的標準制定,需緊密圍繞產業技術創新需求,充分發揮企業、高校、科研機構、用戶等各方的優勢。企業和客戶作為市場主體,可分別從供給端與需求端將技術創新成果、實踐經驗、消費需求、使用體驗等更多融入標準技術內容之中,提高標準的實用性與可操作性。高校與科研機構可加強標準相關基礎研究與前沿技術探索,積極將科技成果轉化為標準的技術要素或納入標準技術框架,增強標準的技術先進性和產業引領性。例如,在新能源汽車領域,通過讓整車企業、電池企業、科研機構、國際國內消費者代表等共同參與標準制定,圍繞電池續航里程、充電速度、可靠性與安全性等關鍵指標,制定出兼顧多方利益、技術更為先進的技術標準,從而推動產業有序健康發展。
以核心標準的預先研究引領未來產業加速成長。未來產業是由前沿技術驅動、當前處于孕育萌發階段或產業化初期的前瞻性新興產業,主要涉及元宇宙、腦機接口、量子信息、人形機器人、生成式人工智能、生物制造、未來顯示、未來網絡、新型儲能等領域。從產業的技術形態上講,未來產業正處在孕育發展之中,通常由具有戰略性、前瞻性、顛覆性的創新技術驅動。“十五五”時期,大力發展未來產業是我國培育新質生產力,搶占未來科技和產業發展制高點,開辟經濟增長新空間,提升社會服務水平的關鍵舉措。
當前,未來產業發展呈現出兩種基本形態。一是現有新興產業因技術顛覆性變革而催生的“未來化形態”,是對原有相關產品的突破性創新,如新型固態電池、6G等。二是前沿性技術加速產業化落地而孕育的嶄新產業,是技術涌現帶來的全新發明創造,一旦技術成熟將出現大規模普及的顛覆性轉折點,如具身智能機器人、腦機接口等。產品發展不成熟、技術路徑多樣性、企業前景不確定性與市場規制模糊性,是未來產業有別于傳統與新興產業的重要特征,體現在技術體系、產品形態、商業模式、市場環境等諸多方面。這種不成熟、不確定、多樣性和模糊性是未來產業保持活力、適應性和爆發力的階段性特征。
標準通過為各種科技創新或生產經營活動提供規則、指南和參照,為在一定范圍內實現最佳秩序創造有利條件。主動參與乃至主導標準體系的前瞻布局與核心標準的預先研究,有助于從傳統及新興產業發展的成熟路徑和最佳實踐中提煉可學習、可借鑒、可復制的經驗,為企業提供對沖產業發展不確定性與市場規制模糊性的有效機制,推動產品迭代與技術成熟。此外,開展標準的預先研究與試用,還可為聯結未來產業的產業鏈上中下游企業提供技術紐帶,助力構建支撐未來產業發展的強大的產業生態。例如,具身智能機器人的研制生產,既依賴于智能算法、芯片、傳感器等的突破,也離不開關節、減速器、伺服電機等重要精密傳動與執行部件的配套。通過在具身智能機器人領域開展關鍵標準預先研究,可吸納與智能算法、芯片、傳感器、精密傳動、控制執行等功能部件有關企業共同參與,進而推動形成跨產業、跨領域的完整產業生態。
以標準國際化增強產業鏈安全韌性與競爭力。標準是全球經貿與科技競爭的重要載體,推進標準國際化能夠強化我國企業在全球產業鏈中的話語權,增強產業鏈彈性,從而有效提升產業鏈安全韌性和競爭力。標準國際化有三條路徑,包括高端國際標準資源“引進來”、關鍵國際標準制定“融進去”、中國標準“走出去”。“十五五”時期增強我國產業鏈安全韌性與競爭力,要求著力推動關鍵國際標準制定“融進去”和中國標準“走出去”。
推動關鍵國際標準制定“融進去”。積極參與并引領國際標準的制定,提升在全球標準治理中的話語權,為我國新興與未來產業的高質量發展爭取有利空間。通過貫徹實施相同的國際標準,或技術上高度協調的標準體系,分布于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產業鏈上中下游企業,就可以有共通的技術語言和相互依存的利益關系,在產品生產的組織關系上形成“路徑依賴”。企業主導關鍵國際標準的制定,就具有掌控整個產業鏈的戰略優勢,能夠在受到外部沖擊后較快自我適應,在受到封鎖打壓時維持有效運轉。
全方位推進中國標準“走出去”。2025年我國外貿進出口總值達到45.47萬億元,創歷史新高,持續多年保持全球貨物貿易第一大國地位。[8]從出口結構看,我國產品出口呈現出向新向優的新態勢,專用裝備、高端機床和工業機器人等高技術產品出口增速較快。這意味著,在積極推動“中國制造”以更高水平走向全球的同時,還需積極吸納國際國內企業廣泛融入由我國企業主導的產業鏈,加快實現按中國技術、中國標準組織產品的采購、生產和交付。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國技術與標準元素深度嵌入產業鏈之中,其安全韌性與競爭力必然會不斷增強。例如,在新能源汽車、高鐵與機器人領域,我國產品、技術與標準實現同步輸出,國際社會對“中國制造”的質量信任正逐步轉化為技術信任與標準信任。
以標準引領縱深推進質量強國建設的政策建議
當前,數字技術迭代加速、產業形態深刻變革、全球競爭日趨激烈,既為標準體系完善帶來新機遇,也對標準化工作提出更高要求。面對標準數字化轉型滯后、協調機制不健全等現實挑戰,為充分發揮標準的引領作用,推動質量強國建設向縱深發展,結合當前發展實際,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著力推動標準數字化轉型,加快數字標準研制應用。近年來,我國數字技術應用廣泛滲透到經濟社會各個領域,呈現出場景多、范圍廣、迭代快的新特征,對標準數字化提出巨大需求。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加速發展,數字技術應用將全面升級,數字標準將成為支撐數字技術深度創新與快速部署的重要基礎。當前,推動標準數字化轉型已成為全球共識,國際標準化組織、國際電工委員會、歐洲標準化委員會、歐洲電工標準化委員會等標準化機構正在協同推進相關工作。[9]
我國在標準數字化轉型方面已作出戰略部署,陸續啟動機器可讀標準制定實施試點工作。但從現有進展看,對標準數字化的技術認知尚不成熟,對數字標準的技術范式、數字架構、開發語言和應用場景的理解還不清晰,缺乏革命性的標準數字化實現路徑,亟需實現根本性的理念創新。“十五五”時期,建議重點加強標準數字化和數字標準的基礎研究,突出協同創新與示范應用,加快技術迭代,促進數字標準概念加速收斂。聚焦數字技術應用領先產業,選擇數字產品研發領軍企業、數字標準研究機構或標準化技術機構,深入開展“原型”數字標準預先研究、應用和驗證,力爭實現重大科技突破,助力我國在標準數字化領域盡快實現“換道超車”。
著力優化標準化工作協調機制,更好發揮標準引領綜合效能。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催生各種新業態、新場景、新模式,大大拓展技術應用邊界,豐富消費者與用戶選擇,但也增加了技術不當應用產生的“溢出”風險。以人工智能為例,它既可以是一個獨立的產業形態,如以大模型為內核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產業;也可以只是另一個產業形態的組件,如將小型智能系統嵌入具身實體,實現將感知、認知、決策和行動能力集于一身的具身智能機器人產業。二者高度關聯,卻也存在一定差異。因而,制定實施人工智能標準,既要考慮不同產業形態中技術內核的共通性,實現技術要求的標準化,又要包容不同產業形態中技術應用的差異化,實現標準實施的個性化。同時滿足這種近乎矛盾的需求,必然要求標準化工作協調機制既實現對國家標準的權威統一管理,又具有更大的技術與管理彈性,能夠包容因產業邊界的相互滲透和技術邊界相互融合導致的標準體系交叉重疊問題。
現有標準化工作機制在一定程度上滯后于科技跨界創新、技術動態演進、產品快速迭代、產業全球融合的發展現狀,國家標準與行業標準預先研究、立項評審、制定實施與監督管理的傳統路徑運行仍待優化。“十五五”時期,建議完善現有標準化工作協調機制,在堅持國家標準統一管理的基礎上,強化標準預先研究、立項評審與制定實施過程的多方參與和利益協調,注重標準體系的先進性、包容性、開放性,加快跨產業、跨領域、跨區域、跨場景的急需標準、新型數字標準、高端標準供給,確保新一代標準管用好用實用,充分發揮標準引領支撐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綜合效能。
【本文作者為中國質量檢驗檢測科學研究院副院長】
注釋略
責編:劉 明/美編: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