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全球經貿格局深刻調整、服務業日益成為世界經濟與貿易增長重要引擎的背景下，積極擴大服務出口已成為我國穩定外貿增長、推動貿易創新發展、增創外貿競爭新優勢的戰略選擇。當前，我國服務出口正處于重要戰略機遇期，通過制度創新、政策支持和市場開拓協同發力，將塑造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相互融合、中國制造與中國服務相互協同的發展新局面，為提升我國外貿發展質效、加快建設貿易強國注入新動能。
關鍵詞:服務出口 貿易強國 出口潛力
【中圖分類號】F752 【文獻標識碼】A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推動貨物貿易優化升級，創新服務貿易發展機制，發展數字貿易，加快建設貿易強國。”[1]作為推動高水平開放和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服務出口正是建設貿易強國的關鍵支撐。同時應看到，當前我國服務出口整體競爭力仍有待提升。我國服務貿易規模連續多年位居全球第二，但服務出口占全球份額仍與發達國家存在差距，服務貿易長期處于逆差狀態。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提出：“大力發展服務貿易，鼓勵服務出口”[2]，“加快建設貿易強國”[3]，為我國服務貿易發展指明了前進方向。
擴大服務出口具有重要意義
擴大服務出口是提升我國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的關鍵。服務出口的鮮明特質，決定其在我國經濟中的重要價值。隨著我國積極推進高水平制度型開放，加快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產業鏈供應鏈國際合作持續深化，擴大服務出口對于助力建設貿易強國、培育外貿增長新動能、緩和貿易緊張環境等具有重要意義。
提升外貿發展質效、助力建設貿易強國的必然要求。擴大服務出口，尤其是高附加值、高技術含量的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是優化我國貿易結構、提升在全球分工中地位的重要舉措，可以顯著提升我國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微笑曲線兩端（研發設計與品牌營銷）的參與度與掌控力。與貨物貿易相比，服務貿易具有更高的附加值率和更強的技術外溢效應，可以有效帶動外貿結構升級和質量效益提升，這對于建設貿易強國具有重要意義。與傳統貿易強國更關注貨物貿易不同，現代貿易強國更加注重服務貿易競爭力和全球價值鏈掌控能力。商務部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全年服務進出口總額首次突破1萬億美元[4]。同時也要清醒認識到，當前服務貿易的結構性矛盾依然存在，貿易規模位居世界前列，但服務出口發展相對滯后，服務貿易逆差較高。
推動貨物貿易與服務貿易融合發展，培育外貿增長新動能的戰略選擇。當前，全球貨物貿易增長放緩，而服務貿易則保持強勁增長態勢。根據商務部數據測算，2020年—2024年，我國服務貿易年均增速達12.4%，遠高于同期貨物貿易增速和全球服務貿易平均增速[5]。服務貿易正成為我國外貿增長的穩定器和新引擎。根據公開數據測算，2024年，我國服務貿易對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總額的增量貢獻超過30%，服務貿易已經成為穩定外貿增長勢頭的重要力量。尤其是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的快速發展，催生大量服務貿易新業態。跨境電商平臺從單純的商品銷售，向涵蓋物流、支付、營銷、售后的全鏈條服務延伸。遠程醫療、在線教育、云服務等數字服務出口增長迅猛。這些新業態，不僅拓展服務貿易邊界，而且創造全新貿易模式。服務貿易融合性特征使其能夠與貨物貿易、對外投資緊密結合，形成“貨物+服務”“投資+貿易”的綜合競爭優勢，為外貿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應對外部貿易摩擦、緩和貿易緊張環境的現實需要。近年來，國際競爭日趨激烈，逆全球化思潮抬頭，全球貿易壁壘明顯增多。世界貿易組織數據顯示，2025年以來，受部分國家單邊加征關稅等因素影響，全球貿易限制性措施數量首次超過貿易便利化措施，國際貿易環境趨于復雜嚴峻。我國作為多邊貿易體系的堅定維護者和重要參與者，是全球貿易秩序波動的直接受影響方之一。展望未來，針對貨物貿易的保護主義措施預計仍將持續出臺，我國貨物出口的持續增長面臨較大外部壓力和制約。對于服務貿易而言，我國在國際市場上的份額仍有較大提升空間，整體競爭力尚待增強，但受外部直接限制相對較少。同時，服務貿易具有無形性、交互性等特點，與人員往來、文化互鑒和技術交流深度融合，有助于增進國家間的相互理解與信任，推動民心相通，為國際合作注入持久動力。以入境旅游、來華留學，以及網絡文學、網絡影視劇、網絡游戲等數字文化產品出口為例，這些服務貿易形式不僅是重要的文化交流載體，更能有效傳播中國文化，助力國際社會更全面、更立體地認識中國，塑造現代、開放、創新的國家形象。此類深層次的人員往來與文化互動，有助于增進理解、減少誤判，從而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貨物貿易摩擦帶來的負面沖擊，為我國營造更為友好、穩定的國際經貿環境。
我國擴大服務出口的優勢與潛力
我國服務出口增長的背后，不僅是數字的攀升，更是中國經濟在結構轉型中穩步前行的真實寫照，充分展現了服務貿易發展的新態勢與新動能，為經濟行穩致遠提供了有力支撐。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我國擁有超大規模市場優勢，體制機制、產業基礎、技術與人才等綜合條件優越，這構成了擴大服務出口的顯著優勢。當前，我國正積極推動經濟結構轉型升級，加快從“世界工廠”向“世界服務商”邁進，服務出口面臨前所未有的機遇。盡管當前服務出口發展仍有提升空間，但隨著政策體系持續完善和制度型開放穩步推進，相關綜合優勢將加速釋放。展望未來，傳統服務貿易優勢有望進一步鞏固，而以數字文化、數據服務、人工智能等為代表的知識密集型服務，正展現出巨大的增長潛力，為我國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注入持久動力。
我國的體制機制與政策體系，為服務出口構建穩定、透明、可預期的制度環境。黨的十八大以來，通過設立自貿試驗區、海南自由貿易港、國家服務業擴大開放綜合試點等開放平臺，以及持續完善外商投資負面清單和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管理，我國穩步推進服務業制度型開放。自2016年起，通過分批設立國家服務貿易創新發展試點，我國在體制機制、政策體系、監管模式等方面開展系統化探索與創新，為服務業開放發展提供重要支撐。加快服務貿易發展，擴大服務出口已經成為國家和社會共識。近年來，我國相關部門持續優化外籍人員來華旅游簽證政策，不斷擴大適用范圍，并針對外籍游客推出一系列便利化措施。2025年，商務部等九部門聯合發布《關于促進服務出口的若干政策措施》，形成包括財稅、金融、通關、人才等在內的政策工具箱。與此同時，我國積極參與并推動高標準國際經貿規則對接，通過加入《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并履行高水平服務貿易開放承諾，以及正式申請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和《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為拓展服務貿易國際合作空間、營造有利外部環境作出持續努力。
我國經濟規模龐大、產業體系完整，為服務出口提供堅實有力的產業支撐。我國擁有全球最完整、規模最大的制造業體系，為生產性服務出口提供獨特優勢。工信部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制造業增加值達33.6萬億元，占全球比重已經接近30%，總體規模連續多年居世界首位[6]。我國是全世界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7]，這一獨特優勢為生產性服務業創造廣闊發展空間。工業設計、供應鏈管理、設備運維、軟件與信息技術服務、現代物流等領域，深度依托并賦能我國完整的產業體系，展現出巨大成長潛力和市場前景。商務部數據顯示，2023年，我國知識密集型服務貿易額占服務貿易總額的比重提升至41.4%[8]，這一增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與制造業深度融合的生產性服務所發揮的關鍵支撐作用。我國數字經濟的跨越式發展，為數字服務出口奠定堅實基礎。我國數字經濟規模已連續多年位居全球第二[9]。結合國家統計局數據核算，2024年數字經濟總量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超過40%。2024年我國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為14萬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為10.5%[10]。龐大的國內數字市場催生世界級的數字平臺企業和豐富的數字應用場景，使我國在電子商務、移動支付、云計算、數字營銷等數字經濟關鍵領域形成顯著優勢，奠定堅實發展基礎。此外，近年來我國在文化旅游、醫療健康、專業服務、綠色低碳服務等領域取得長足進步，形成新競爭優勢，為擴大服務出口奠定更為堅實的產業基礎。
我國人口“數量紅利”依然顯著，同時“人才紅利”加速釋放，科技實力正實現從跟跑、并跑向領跑的歷史性跨越，為擴大服務出口提供堅實的人才保障與科技支撐。《2024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24年，全國普通、職業本專科共有畢業生1059.38萬人，畢業研究生108.36萬人。[11]我國日益壯大的人才隊伍，為拓展雙向投資與經貿合作提供堅實人才支撐。在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引領下，我國科技創新取得長足進步，人工智能、大數據、物聯網等技術的商業化應用成效顯著，正持續轉化為擴大服務出口的直接動力。同時，我國在5G、北斗導航等關鍵基礎設施領域實現自主技術突破，為相關服務出口構筑穩固技術底座。科技與人才共同構成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的核心競爭力，將為我國服務出口的持續擴大注入不竭動力。
旅游產業是拉動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在旅游服務領域，我國長期面臨入境旅游發展滯后、旅游服務貿易逆差較大的結構性挑戰。商務部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旅行服務出口僅370億美元，而旅行服務進口2510億美元。[12]如果旅游服務出口能達到我國旅行服務進口規模的一半，未來有近千億美元的增長空間。與跨境旅游強國相比，我國入境游人數位居世界前列，但國際旅游收入及在本國服務出口中的份額均偏低。同時，我國入境游客人均消費低于全球平均水平，入境游客在我國的消費潛力有待挖掘。近年來，“游在中國”“購在中國”火爆出圈，我國豐富的旅游文化資源、舉世矚目的經濟社會發展成就，吸引著大量海外游客。未來，需著力打造具有國際影響力的中國旅游服務品牌，有效促進入境旅游消費升級，我國旅游服務領域將迎來廣闊的發展空間和增長潛力。
數字文化產業對擴大內需的作用日益凸顯。在數字文化領域，近年來，我國一批優秀的網絡游戲、數字影視、網絡文學、動漫等數字文化產品在國際市場廣受歡迎，以網絡游戲、網絡文學、網絡劇集為代表的文化“新三樣”成為我國服務貿易的突出亮點，彰顯我國數字文化產業深厚的文化底蘊、強勁的科技實力和日益提升的國際競爭力。一是網絡游戲。中國音像與數字出版協會發布的《2025中國游戲出海研究報告》顯示，2025年我國自研游戲在海外市場實際銷售收入已突破200億美元[13]，未來預計還將保持較快增速。二是網絡文學。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的《2024中國網絡文學發展研究報告》顯示，2024年，網文海外市場規模突破50億元，出海作品數量超80萬部，海外用戶達3.5億，且用戶粘性很高。[14]預計在“十五五”時期（2026年—2030年），網文海外市場規模將向百億規模邁進。三是網絡劇集。即短視頻出海，它是由算法驅動、用戶生成內容、數據高效利用的新型產品形態，是中國原創的商業模式。TikTok、快手基于國內市場運營經驗積極開拓海外市場，海外用戶規模已突破10億，未來將繼續保持增長態勢。
數據服務的經濟形態、商業模式越來越豐富。在數據服務領域，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數據作為關鍵生產要素的戰略價值愈加凸顯。據國家數據發展研究院統計，我國數據產業規模超過5.8萬億元[15]，其中，東部地區占全國比重近七成。隨著人工智能等應用需求的快速增加，預計2025年至2030年，我國數據產業有望繼續保持15%以上的年均增長率。同時，我國數據服務企業海外營收也實現快速增長。
“人工智能+”打造更有溫度的智能社會。在“人工智能+服務貿易”領域，大模型出海成為新增長趨勢。世界貿易組織發布的《2025年世界貿易報告》預測，到2040年，人工智能有望顯著推動全球貿易增長34%至37%，全球國內生產總值將增長12%至13%。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報告，中國在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領域提交了超過38000件專利申請，是美國的六倍以上。同時，中國出口至外國的人工智能產品種類多樣，諸如翻譯機、攝像機、醫療器械、智能家居、工業機器人、無人機等。人工智能在實時語言翻譯、大數據分析、供應鏈管理、智能營銷、平臺個性化算法、跨境交易風險管控等領域的多維度應用，推動我國數字貿易不斷向智能化方向升級。
擴大我國服務出口的對策建議
在加快建設貿易強國的進程中，服務貿易的作用越發凸顯。對此，需聚焦服務出口，提升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培育我國服務貿易的國際競爭新優勢，為我國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贏得主動，為經濟高質量發展開辟新空間。
以服務業為重點擴大市場準入和開放領域，在參與國際競爭中夯實服務出口的國內產業基礎。通過高水平開放提升服務產業國際競爭力，以國內服務產業的繁榮發展為擴大服務出口提供強大產業支撐。深入實施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管理制度，在全面落實全國版和自貿試驗區版清單基礎上，重點關注增值電信、醫療健康、文化旅游等領域開放舉措的落實，鼓勵外資投向我國重點開放的服務領域，提升我國服務產業的國際化水平和競爭能力。進一步提升數據、人才、資金等要素跨境流動自由化和便利化水平，優化自貿試驗區數據出境負面清單管理模式并推廣至全國。進一步有序擴大免簽國范圍，重點為來華開展商務合作、創新創業的高端人才與專業技術人員提供跨境工作與生活便利。同時，持續優化簽證申請流程，積極推廣電子簽證和長期多次往返簽證，形成更加高效、便捷的出入境管理服務支撐體系。
加快創建國家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示范區，提升我國服務貿易示范試點平臺發展能級。在過去服務貿易創新發展試點基礎上，分批次創建國家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示范區。按照區域協同發展原則，進一步優化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示范區布局。服務貿易發達城市應加快推動各領域服務貿易全面發展，著力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世界級服務貿易中心城市。西部內陸地區城市需立足自身資源稟賦與區位特點，明確特色發展定位，培育形成具有競爭力的特色服務出口集群。發揮國家特色服務出口基地工作優勢，發展壯大特色服務出口產業。在穩步推進國家數字服務出口基地建設基礎上，支持更多具備條件的地區創建數字貿易示范區。鼓勵示范區在數字技術賦能貿易轉型、數據跨境安全有序流動、數字貿易標準制定與國際規則對接等關鍵領域，開展先行先試，著力擴大數字文化、數據服務、軟件與信息技術服務、數字平臺、人工智能等領域的服務出口規模與競爭力。支持有條件的地區開展“入境旅游+中醫藥健康服務”融合消費試點。鼓勵地方積極探索服務貿易與服務消費融合發展新模式，依托消費新業態、新模式、新場景的試點示范，帶動生活服務領域提質擴容，促進相關服務出口能力提升。
圍繞重點領域和重點業態，強化對服務出口政策扶持力度。進一步加大財稅、金融、保險、通關便利化等政策支持力度，精準促進服務出口提質增效。加大財政資金對服務出口的支持力度，積極支持各級政府搭建促進服務出口的公共服務平臺，助力企業開拓國際市場。充分發揮中央和地方外經貿發展專項資金作用，重點投向數字服務、綠色服務、文化服務等戰略領域的出口項目。進一步完善服務出口零稅率政策，優化申報流程，推廣電子化單證替代紙質憑證。持續擴大出口信用保險對服務出口的覆蓋面，創新開發適配各類服務貿易模式的專項保險產品。針對服務貿易輕資產、高投入等特點，積極發展知識產權質押融資、未來收益權融資等特色金融產品，拓寬企業融資渠道。提升跨境資金結算便利化水平，探索對服務貿易項下小額高頻收支業務簡化審核流程。穩步擴大跨國公司本外幣一體化資金池試點范圍，將更多符合條件的服務貿易企業納入試點。增強服務貿易創新發展引導基金的撬動作用，通過市場化機制引導社會資本投向具有成長潛力的服務出口企業。探索設立服務貿易專項子基金，根據不同領域特點設計差異化投資策略。針對服務貿易業態多樣、異質性強的特點，在普惠性政策基礎上，按重點領域分類制定專項扶持措施，切實解決企業出口中的實際困難，激發企業發展活力。
優化服務貿易發展外部環境，持續拓展服務貿易多樣化合作伙伴關系網絡。面對當前國際貿易壁壘增多、摩擦頻發的外部環境，我國服務貿易需著力提升市場多樣化水平。在鞏固傳統服務出口市場的同時，積極挖掘新興市場潛力，不斷增強我國服務出口的抗風險能力與發展韌性，實現更穩定、更可持續的增長。在政府層面，積極商簽更多高水平雙邊與區域服務貿易協定及合作備忘錄，穩步推動相關領域市場開放與專業資格互認。支持將更多地方城市納入雙邊及區域服務貿易合作機制，探索建設國際服務貿易合作園區等實體化平臺。同時，通過政策引導，鼓勵企業借助國際展會、跨境投資等多種渠道，積極拓展新興服務市場。更好發揮行業協會、商會等中介組織的橋梁紐帶作用，為企業拓展新興市場提供包括服務貿易信息咨詢、國別市場分析、風險評估及政策解讀在內的專業化服務。支持中介機構在重點海外市場構建服務網絡，為企業提供本地化、一站式的落地支持與服務。
【本文作者為商務部研究院國際服務貿易研究所所長、研究員】
注釋略
責編：賈 娜／美編：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