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強化原始創新和顛覆性創新能力,是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方面。原始創新通過提供前所未有的科學原理和技術種子,為新質生產力的“萌芽”提供初始動能;顛覆性創新則通過創造性重組要素配置、創設新市場與新模式,為發展新質生產力提供差異化新動能。我國科技創新,需進一步強化原始創新和顛覆性創新能力,并從加強宏觀統籌、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轉變創新認知范式、改革科技評價與激勵機制、構建面向未來的人才隊伍等方面系統施策,大力發展新質生產力。
【關鍵詞】新質生產力 原始創新能力 顛覆性創新能力
【中圖分類號】G301 【文獻標識碼】A
2025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召開部分省區市“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座談會時指出:“要完善國家創新體系,激發各類創新主體活力,瞄準世界科技前沿,在加強基礎研究、提高原始創新能力上持續用力,在突破關鍵核心技術、前沿技術上抓緊攻關。”①2024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安徽考察時強調:“高水平建設國家實驗室和合肥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有效發揮高能級科創平臺作用,加強關鍵共性技術、前沿引領技術、現代工程技術、顛覆性技術創新,擴大國際科技交流合作,持續提升原始創新能力。”②2025年10月,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指出:“加強原始創新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強化科學研究、技術開發原始創新導向,優化有利于原創性、顛覆性創新的環境,產出更多標志性原創成果。”③新質生產力的形成與發展,離不開原始創新和顛覆性創新能力的支撐。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科技創新事業取得歷史性成就,科技創新體系不斷完善,研發投入持續增長,企業創新活力顯著增強,為高質量發展注入強勁動力。近年來,部分技術領域已進入世界前列,航天探測、量子信息等若干關鍵技術實現重大突破。同時需清醒認識到,我國科技創新的結構性短板依然存在,原始創新能力不足、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的局面尚未根本扭轉,顛覆性創新能力仍顯薄弱。這些瓶頸制約新要素的涌現、新產業的培育,與新動能的有效釋放,成為發展新質生產力的現實掣肘。
當前,面對新一輪科技革命與產業變革加速突破,以及日益復雜的國際競爭環境,如何從根本上提升原始創新和顛覆性創新能力,已成為保障高水平安全和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議題。立足于新發展階段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戰略需求,聚焦原始創新與顛覆性創新的內在機理與能力生成路徑,探討如何強化原始創新和顛覆性創新能力,從而系統推動新質生產力加快發展。
強化原始創新與顛覆性創新能力,是“十五五”時期加快形成和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關鍵戰略支點
新質生產力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其中,技術革命性突破發揮著最為基礎性與引領性的作用,不僅是驅動生產資料效能躍升、勞動對象范圍拓展的根本動力,也是重塑生產組織方式、優化要素結構的關鍵變量。縱觀歷次產業革命,從機械化、電氣化、信息化再到智能化,每一次生產力的質的飛躍,無不源自底層科學原理的認知顛覆與關鍵技術的范式重構。在當代語境下,人工智能、合成生物學、空天科技等前沿領域的突破,正持續引領生產要素從傳統物理形態,向數據、知識、智能等新型形態演進,并催生出一系列具有顛覆潛力的新產業業態和商業模式。因此,技術的革命性突破絕不會孤立存在,需通過賦能生產要素的創新性配置,進而引領整個產業體系的深度轉型與能級提升。
原始創新與顛覆性創新,是實現技術革命性突破的核心源泉。2024年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二十屆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時指出:“要聚焦國家戰略和經濟社會發展現實需要,以關鍵共性技術、前沿引領技術、現代工程技術、顛覆性技術創新為突破口,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打好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使原創性、顛覆性科技創新成果競相涌現,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新動能。”④從創新能力建構層面看,原始創新更側重于一種面向未知的“先導能力”,要求創新主體具備前瞻布局、路徑開創與要素儲備的戰略魄力;而顛覆性創新則體現出動態演化特征,強調組織在快速變化的環境中識別非對稱機會、重構資源與價值鏈的“動態能力”。二者雖側重不同,但共同根植于對深層科學規律的理解、對未來趨勢的把握,以及對創新生態系統的整合,彼此交織、互為支撐,形成推動技術革命性突破的內在動力體系。
原始創新通過對自然規律的系統性、前瞻性揭示,為技術發展提供全新的知識基座與原理支撐,是“從0到1”的根本性突破,其成果往往具有明顯的公共物品屬性與溢出效應,能夠對技術經濟范式起到重塑作用。而顛覆性創新,側重于將科學突破引向實踐應用的非線性路徑,通過超越原有技術經濟軌道,開辟新的需求空間與產業形態,從而實現生產過程質的躍升。原始創新為顛覆性創新供給源頭活水,而顛覆性創新則反過來為原始創新驗證方向、拓展疆域,并牽引其向現實生產力轉化。這一雙向互促機制,能夠加速科學技術從知識形態向現實生產力轉化的進程,使得技術革命性突破不僅可能,而且得以持續、系統性地發生,從而為發展新質生產力注入不竭動力。
原始創新與顛覆性創新能力的系統性提升,是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機制。這種“加快”,不僅體現在技術進步的速度上,而且體現在影響產業演進和經濟結構轉型的深刻性與徹底性上。原始創新通過提供前所未有的科學原理和技術種子,有助于從根本上擺脫對既有技術路徑的依賴,為新質生產力的“萌芽”提供初始動能。顛覆性創新則通過重組要素配置、開辟新市場、創造新模式,加速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的轉化效率,縮短從實驗室到產業化、從概念形成到規模化應用的周期。二者共同作用,能夠打破傳統產業升級線性、漸進的局限性,推動生產力發展呈現非線性躍遷態勢。在此過程中,數據、人才、資本等新型生產要素得以在更高層次上實現耦合與增值,傳統產業部門得以實現深度轉型升級,戰略性新興產業與未來產業得以迅速萌發與迭代。
“十五五”時期強化原始創新和顛覆性創新能力的關鍵舉措
當前,我國提升原始創新和顛覆性創新能力面臨一定現實挑戰。在科學創新層面,真正具有開創性、能引領新范式的原始性科學成果仍相對稀缺。盡管我國科研產出數量已躍居全球前列,但部分研究仍處于跟蹤模仿和增量改進階段,對底層理論、核心算法與重大科學假設的貢獻有待提升,基礎研究量大質弱的局面尚未根本扭轉。在技術創新方面,一些關鍵領域仍存在“卡脖子”問題。高端芯片、光刻機、高端工業軟件、精密儀器儀表、新材料等產業鏈關鍵環節,核心技術自主率偏低,有的技術供給存在脆弱性問題。創新活動多集中于應用開發和集成優化層面,而不是從原理和架構層面實現突破,導致技術根基不夠穩,易受外部影響。尤其是在需長期積累和深度交叉的復雜技術系統中,我國的原始創新能力還需進一步提升。
加強宏觀統籌與戰略引領,強化有組織科研新范式。進一步加強宏觀統籌與戰略引領,系統優化有組織科研的模式與路徑,改變資源分散、導向短期的現狀。進一步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核心引領功能,明確高水平研究型大學、國家科研機構、國家實驗室體系、科技領軍企業等,在創新體系中的主體定位與分工協作機制。各類主體需基于自身優勢,聚焦不同創新階段,避免重復投入與碎片化競爭,實現基礎研究、技術開發與產業應用之間的有機銜接。構建跨部門、跨領域的協同機制也至關重要。充分總結國家科技重大專項的實踐經驗,從國家層面建立針對關鍵戰略任務的專項推進體系,實現從頂層設計、規劃部署、資源分配,到監督評估的一體化組織管理模式,切實提升重大科技任務的系統性和執行力,確保創新資源真正用于最緊迫、最前沿的戰略方向。需注意的是,有組織科研不是排斥科學家的自由探索與好奇心驅動,而是需在戰略導向和原創活力之間尋求更高水平的平衡。可考慮設立面向長遠、寬容失敗的顛覆性創新專項基金,鼓勵科研人員挑戰重大科學難題和非共識方向,為可能引發范式變革的研究提供穩定支持。
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加快關鍵領域系統性突破,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關鍵在于有效統籌國家戰略目標與市場創新活力,聚焦最緊迫、最重大的科技需求,組織跨部門、跨學科、跨主體的協同攻堅。在高端芯片、深空探測、先進制造、生物醫藥等關乎國家安全與長遠發展的領域,打破機構壁壘,組建以任務為導向的創新聯合體,促進知識、數據、人才與資本在基礎研究、技術攻關,和產業應用之間高效流動,為實現關鍵技術領域“點”的突破,邁向“面”的勝利創造積極變量。新型舉國體制并非回歸計劃經濟模式,其“舉國”也并非等同于“全國”,而是在尊重科學規律和市場機制基礎上,強化系統布局與組織效能,其核心是“有為政府”“有效市場”與繁榮社會三重邏輯的相互平衡、系統作用和有機整合。因此,需充分發揮龍頭企業引領作用,推動大中小、上下游和不同所有制企業融通創新,尤其鼓勵科技型中小企業專注細分領域的顛覆性技術嘗試。同時,加快布局建設一批具有“創新公地”屬性的概念驗證平臺和中試基地,打通科技成果轉化的“最初一公里”;持續探索職務科技成果賦權改革,打通科技成果轉化的“最后一公里”,切實提升科技成果落地效率與產業鏈韌性。
轉變創新認知范式,強化總體性思維與體系化能力。原始創新與顛覆性創新,是深植于經濟社會系統之中的復雜演化過程。這就要求我們超越以往點狀突破、線性思維的局限,以更為宏闊的視野把握創新活動的內在聯系與發展規律。總體性作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重要概念之一,強調從系統整體出發,洞察技術、市場、組織、制度與文化之間的相互塑造關系⑤。在創新政策設計與科研組織過程中,需打破學科分隔與部門壁壘,推動科技規劃與經濟、產業、教育等政策深度融合,避免因局部優化而導致系統失靈。因此,在布局重大科技項目時,不僅需關注技術路線本身,也需同步考量創新生態的培育與制度環境的適配。“元治理”思維進一步要求政府轉變角色,從主導控制轉向引導服務,致力于構建開放包容、穩定可持續的創新治理架構⑥。通過完善知識產權制度、促進數據開放共享、維護市場公平競爭,為各類創新主體提供清晰穩定的預期和充分的發展空間。在這一框架下,國家能夠更有效地激發全社會創新創造活力,形成多方共治、活力迸發的創新局面。體系化能力建設則是落實總體性思維的關鍵。需在科技戰略規劃中充分運用體系思維,統籌推進制度改革、能力建設和環境營造,實現不同政策工具的有效協同與多維支撐,以此強化創新體系的整體韌性和發展勢能。
改革科技評價與激勵機制,培育耐心資本與包容文化,支撐原始創新與顛覆性創新能力持續提升。科技評價改革需從根本上改變過度依賴定量指標的做法,逐步建立以質量、實際貢獻和長遠影響為核心的評價標準。推行代表作評審與長周期評估機制,能夠為科研人員營造更加寬松穩定的環境,使其敢于投身周期長、風險高的探索性研究。評價體系需體現學科差異與創新階段的多樣性,避免單一標準對科研活動產生扭曲性引導。在創新投入方面,注重培育壯大耐心資本,形成與創新周期相匹配的金融支持體系。鼓勵政府引導基金、國有資本與社會長期資本,共同投向基礎前沿和關鍵技術領域,容忍必要的失敗與試錯,避免對短期回報的過度追求。通過稅收優惠、風險補償等政策工具,引導民間資本投向硬科技與早期創新,構建覆蓋創新全鏈條的資本支持生態。同時,在全社會范圍培育更加包容的創新文化。科研機構、高校與企業,需積極探索健全完善容錯試錯機制,從制度上為創新者提供更多心理與資源保障。廣泛宣傳具有突破意義的創新歷程,弘揚科學家精神和企業家精神,增強社會對不確定性研究的理解與支持。
構建面向未來的人才隊伍,夯實原始創新與顛覆性創新能力的提升根基。當前創新范式日益呈現交叉融合、體系競賽的特征,要求我們突破傳統學科界限和人才培養模式,著力培育能夠引領變革、定義未來的戰略科學家與高水平創新群體。高度重視戰略科學家和科技領軍人才的識別與培育,賦予其更加充分的科研自主權。通過實施長周期、穩定支持的人才計劃,鼓勵頂尖人才挑戰重大科學問題與顛覆性技術方向。同時,完善青年科技人才獨立承擔重要課題、領導研究團隊的機制,為創新梯隊建設提供持續動力。推動教育體系與科研實踐的深度交叉融合至關重要。高校和科研機構需主動打破學科壁壘,設立更多跨學科研究中心和人才培養項目,強化學生在批判性思維、系統建模及原創探索方面的訓練。鼓勵研究生參與前沿導向、問題驅動的研發活動,在實踐中培養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此外,優化高水平人才開放創新生態。通過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科研平臺與制度環境,吸引全球頂尖學者、工程師來中國開展工作與合作。支持國內外創新人才融入國家戰略科技任務,深度參與全球知識網絡,“聚天下英才而用之”,為我國強化原始創新與顛覆性創新能力提供堅實的智力支撐。
【注釋】
①《習近平主持召開部分省區市“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座談會強調 適應形勢變化 把握戰略重點 科學謀劃“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人民日報》,2025年5月1日。
②《習近平在安徽考察時強調 發揮多重國家發展戰略疊加優勢 奮力譜寫中國式現代化安徽篇章》,《人民日報》,2024年10月19日。
③《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人民日報》,2025年10月29日。
④《習近平經濟文選》(第一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5年。
⑤張康之:《總體性與烏托邦:人本主義馬克思主義的總體范疇》,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
⑥吳豐、唐月、林超然:《元治理視閾下科技創新治理體系韌性的概念建構》,《中國科技論壇》,2024年第8期。
責編/謝帥 美編/王夢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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