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于體育賽事的激昂樂章中，一個活力奔涌、人文底蘊深厚的中國，躍然眼前。從熱度空前的“村超”，到點燃夏天的“浙BA”，從“蘇超”激發全民參與熱情，到“激情全運會，活力大灣區”的振奮，群眾體育賽事好戲連臺，折射出人文經濟學的大邏輯。“賽事+文旅”，將網絡流量轉化為發展增量，不僅全方位釋放城鄉魅力，而且通過“以文化人、啟智潤心”的作用，推動社會凝聚力穩步提升，成為文化與經濟融合互動的生動寫照。
【摘要】堅持以文化人、以文惠民、以文潤城、以文興業，推動人文與經濟良性互動、相得益彰，是人文經濟學的題中應有之義。體育搭臺、文旅唱戲、產業賦能，在文商旅體深度融合發展背景下，體育賽事超越單一體育范疇，突破傳統產業邊界。在需求側，通過場景創新、品牌創新和服務創新，激活消費需求；在供給側，通過價值鏈解構與重組，優化產業結構，彰顯文化活力、經濟活力、創新活力、制度活力與空間活力。
【關鍵詞】體育賽事 人文經濟學 體育強國 【中圖分類號】G122 【文獻標識碼】A
2025年，中華大地上熱火朝天的體育賽事，構成一幅活力躍動、昂揚向上的宏闊圖景。“蘇超”火爆出圈，成為現象級地方足球賽事。粵港澳三地首次聯合承辦第十五屆全國運動會（簡稱“十五運會”），不僅在贊助、捐贈、特許經營、門票等方面經濟收益顯著，而且通過打造“精致場館”“精致賽區”“精致街區”等城市更新手段，優化城市空間形態與治理效能，全方位推動經濟社會發展提質增效。北京舉辦2025中國網球公開賽期間，打造一系列特色觀賽場景與文體消費新體驗，實現國際大賽與城市文化、商業消費和旅游體驗深度融合。在文商旅體深度融合發展背景下，體育賽事超越單一體育范疇，突破傳統產業邊界。在需求側，通過場景創新、品牌創新和服務創新，激活消費需求；在供給側，通過價值鏈解構與重組，優化產業結構。體育賽事賦能經濟社會發展的活力源泉在于文化，體育搭臺，文旅唱戲，產業賦能，文商旅體深度融合，折射出人文經濟學的大邏輯。
“文化很發達的地方，經濟照樣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這里面的人文經濟學。”2023年全國兩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江蘇代表團審議時提出這一重要研究命題。體育作為一種文化現象，為經濟社會發展注入活力元素。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提出：“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促進消費和投資、供給和需求良性互動，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①人民群眾的體育消費需求高漲，體育賽事成為擴大內需、推動供需循環的重要抓手。
體育賽事賦能經濟社會發展的活力表征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體育是提高人民健康水平的重要途徑，是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向往、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重要手段，是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動力，是展示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平臺。”②體育賽事特別是大型體育賽事，具備文化效應、品牌效應和經濟效應，不僅能夠有效刺激居民體育、文化、旅游、娛樂、餐飲等全鏈條消費，而且可以從城市基礎設施和服務設施建設等層面，全方位賦能經濟社會發展。
文化活力。群眾體育賽事與地域文化深度融合，貴州“村超”“村BA”將體育與民俗文化緊密結合，苗族飛歌、侗族大歌等非遺歌舞表演，藍靛染、銀飾等民族服飾，榕江牛癟、臺江酸湯魚等特色美食……民族文化與地域傳統文化以更貼近當代生活的形式，融入體育賽事內外場景，進而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通過體育賽事，文化交流彰顯活力。“蘇超”激發集體情感與身份認同，以大學生、教師、快遞員等業余球員組成的參賽隊伍，既確保賽事的群眾體育屬性，又建立情感連接。同時，“南京鹽水鴨”“無錫水蜜桃”“常州恐龍”等江蘇各地歷史文化或地域特色，被創造性提煉為文化符號，持續強化本地居民和球員“為城市而戰”的歸屬感和自豪感，競技體育賽事進一步弘揚中華體育精神。
經濟活力。一方面，彰顯體育消費市場活力。隨著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日益增強，體育消費作為發展型消費逐步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結合吃、住、行、游、購、娛等場景，“票根經濟”效應持續拓展消費鏈。近年來，各地因地制宜開展“跟著賽事去旅行”“體育賽事進景區、進街區、進商圈”等活動，激發文旅、體育市場消費潛力。例如，2025年，云南啟動“跟著賽事去旅行 暢享有一種叫云南的生活”系列活動，形成“為一場賽事赴一座城”的生動局面。另一方面，彰顯經營主體活力。體育賽事涉及門票、直播、贊助、衍生品開發銷售等諸多環節，其中，品牌贊助是體育賽事經濟價值的重要體現。在2025年“蘇超”贊助商名單里，既有江蘇銀行、小米、京東等大型企業，又有常州“東哈·東北街邊燒烤”、徐州“汴塘煎餅”等本地小微企業。通過低參與門檻的設置，大型企業與小微商戶都能與體育賽事深度關聯，惠民生與促消費緊密結合，充分激發市場活力。
創新活力。首先，體育賽事為科技創新提供場景。十五運會從火種采集到火炬傳遞，都彰顯科技創新的場景應用。火種由“海馬”號深海潛水器取自我國南海1522米深海的可燃冰，是全球大型運動會歷史上首次在深海海底獲取“源火”。③全球首款5G-A人形機器人“夸父”擔任“0號”火炬手，基于毫秒級信息回傳時延，實現全程無人陪跑火炬傳遞。其次，體育賽事反向推動科技創新供給優化。體育賽事以場景需求與規模化應用舞臺為牽引，集中研發資源，壓縮技術迭代周期，催生跨界融合賽道，使創新活動精準對接社會需求，帶動技術供給體系結構升級與能力躍升。例如，十五運會對超大人流的安全管理和精細化服務需求，倒逼多項AI和AR技術的集成應用與實戰測試，在廣州體育館、深圳寶安體育館等場館，通過部署AI攝像頭組成“天眼網絡”，可提前15分鐘預判人流聚集風險并自動制定應急疏導方案。
制度活力。其一，堅持人民至上。體育賽事尤其是群眾體育賽事的成功，凸顯人民群眾的主動性和創造性。例如，“南哥之爭”“早茶德比”等“全民造梗”現象，加速“蘇超”的火爆“出圈”。與此同時，政府主動融入公眾話語體系，南京發布《比賽第一，友誼第十四》推文、常州文旅的《筆畫保衛戰》AI短視頻，這些官方“接梗”行為拉近政府與民眾之間的距離，賦予賽事更強的親和力和傳播力。其二，城市治理提質增效，展現精細化、智慧化與高效協同的城市治理能力，如“蘇超”期間，南京市運用“金陵警鷹”無人機及智能監控系統實現全域智能調度，保障大客流的有序集散。其三，保障民生福祉。“蘇超”門票價格保持在10元左右，部分城市免費，常州推出“9.9元門票+蘿卜干炒飯”套餐、南京推出“蘇超”票根免費游景區、蘇州公交推出“免費接駁+隨車服務+觀賽專線”等便民、惠民措施，確保體育賽事的群眾屬性。
空間活力。一是推動鄉村全面振興。例如，憑借貴州“村超”品牌的強大吸引力，2024年，榕江縣累計接待游客946.18萬人次，旅游綜合收入達108.03億元。部分外出務工的村民被“村超”吸引，成為返鄉創業的“新農人”。二是助力城市更新。十五運會通過改造升級現有場館，不僅有效節約賽事成本，而且通過打開場館邊界、實現全流線無障礙貫通，以及增設城市家具等措施，打造友好生活區步行界面，促進內外空間融合，形成連貫的慢行路網，實現賽事服務與賽后惠民的有機結合。三是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十五運會立足大灣區各地資源稟賦，通過“廣東制造、香港服務、澳門體驗”的跨區域產業協作模式，有機整合產業要素，助推體育產業網絡化、集群化發展。
體育賽事賦能經濟社會發展的內在機理
人文經濟學堅持以人民為中心，關注文化與經濟的相互作用，遵循“以文化人—以人促經—以經育文”的內在邏輯。體育賽事憑借其文化功能、社會功能、經濟功能等，推動文化與經濟雙向賦能。
充分發揮體育賽事的文化功能，實現以文化人。人文經濟學視域下，體育賽事能夠培育人文精神、營造人文環境、打造人文品牌。一是培育人文精神，在生理層面，體育賽事提高人民身體素質和健康水平；在心理層面，通過公平競爭、追求卓越、突破自我、團隊協作等體育精神，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二是營造人文環境。體育賽事是一種高度儀式化的社會文化活動，不僅在個體維度豐富人民精神文化生活，而且與地域文化深度融合，構建集體記憶與集體情感的文化場域。數智時代，傳播效能持續提升，文化符號被有效激活，文化認同被進一步放大，營造出個人認同與社會互動良性循環的友好人文環境。三是打造人文品牌。成功的體育賽事能夠將抽象的體育精神與地域文化具象化為可傳播的文化符號，并形成具備廣泛認同的文化資本。“蘇超”不僅成為2025年夏天江蘇人的難忘回憶，而且成為全國群眾性體育賽事的實踐樣本，“蘇超”一詞入選《咬文嚼字》發布的2025年十大流行語，形成具有全國影響力的人文品牌。
充分發揮體育賽事的社會功能，實現以人促經。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加快建設體育強國，就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思想，把人民作為發展體育事業的主體，把滿足人民健身需求、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作為體育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落實全民健身國家戰略，不斷提高人民健康水平。”④體育賽事具備社會教導與行為規范、社會凝聚、形象輸出等社會功能。人是社會實踐的主體，體育賽事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借助其社會功能推動經濟發展。一是需求牽引，激活情緒消費。體育賽事的經濟價值源于對人民群眾深層需求的精準識別與有效激發。體育賽事不是單一的門票經濟，而是富有儀式感和集體情感的場景消費，將人民群眾的文化認同和集體榮譽等轉化為消費動能。這種情緒消費以精神需求滿足為導向，具備高溢價和高黏性。二是產業關聯，重構價值鏈。除制造、傳媒、商務、餐飲等體育賽事上下游環節，體育賽事作為樞紐，可以促進體育與文化、旅游、科技、健康等產業深度融合。進一步地，催生體育傳媒、數據服務、智能裝備等新興產業集群，推動區域經濟從傳統產業分工向以高附加值、高融合度為特征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演進，實現產業基礎高級化與產業鏈現代化。三是信號傳遞，促進要素集聚。高水平體育賽事的成功舉辦，是城市治理能力的立體化展示，也是其人文底蘊的直觀呈現。體育賽事形成的品牌效應，能夠向外部投資與要素流動傳遞積極市場信號，優質的營商環境不斷吸引高端人才、新興技術與優質資本，為經濟高質量發展形成集聚效應。
充分發揮體育賽事的經濟功能，實現以經育文。經濟活動出現人文轉向，文化滲透到體育產業鏈全過程，為經濟發展提供更多附加值。同時，經濟發展為文化傳播和創新發展提供物質基礎，經濟反哺文化，一方面，當體育賽事被賦予身份認同、集體歸屬等文化意義，那么在體育消費的同時，文化的代際傳承也在同步進行，青年通過參與體育賽事及相應的消費行為，提高對地方文化的認知與認同；另一方面，在文商體旅深度融合背景下，體育賽事帶動文旅、文創等相應產業鏈延伸，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促進人文經濟繁榮。在賽事經濟中，市場通過高效資源配置，提高產業競爭力，進而促進體育賽事相關領域更多文化產品和服務涌現。更好發揮政府作用，鼓勵文化生產的同時，為產業發展設定邊界，從而使文化產品的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相統一，人文與經濟共生共榮。
體育賽事賦能經濟社會發展的經驗啟示
人文經濟學強調“見物”又“見人”，關注文化與經濟相互作用、雙向賦能。人文經濟學視域下，體育賽事賦能經濟社會發展，需聚焦于微觀層面的主體身份轉換、中觀層面的產業發展轉型、宏觀層面的發展范式轉變。
微觀層面，增進文化認同，加強不同群體互動。體育賽事可以加強不同主體間的聯動，具體表現為不同群體參與敘事、經濟主體發力、消費主體獲益。一是增進文化認同，讓敘事、儀式、參與形成閉環。體育賽事策劃階段，需提煉在地文化內核，把歷史傳統、城市精神、社區價值觀轉譯為貫穿賽事的主題敘事。將開幕式、火炬傳遞、頒獎儀式及市民慶祝活動等共同構建儀式鏈，使居民與游客從旁觀者轉為意義共創者，在情感層面確立主人翁身份。二是搭建公眾參與平臺，超越單一觀賽維度。建立志愿者招募與認證、社區預熱活動共創、衍生內容征集、從業者技能轉化工作坊、特許產品設計競賽等多樣平臺，把興趣與技能轉化為可感知的貢獻與回報。三是基于數智技術，優化社區運營機制。借助賽事APP、社交群組、線上會員體系等，在賽前、賽中、賽后持續講述故事、收集反饋、加強線上線下互動，將短期關注轉化為長期的地方文化支持者網絡，為后續城市文化活動儲備核心用戶。
中觀層面，以擴大內需為導向，推動產業發展轉型。為確保體育賽事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最大化和長效化，需將體育賽事作為觸發消費升級與產業躍遷的重要載體。用賽事需求側標準倒逼產業供給側升級，圍繞體育賽事，提前制定與國際接軌的服務質量規范，覆蓋住宿、餐飲、交通、零售全鏈條。扶持本地企業引入智能管理、多語種服務、開發“賽事×在地文化”組合產品。通過賽事這一“壓力測試”完成服務業整體躍升，從而在賽后留住消費人群。實施IP引領的場景融合計劃，成立專業的體育賽事IP運營機構，對名稱、標志、吉祥物、影像進行系統版權管理，推動授權落地至文旅、商貿、科技、制造環節，并開發衍生品、主題線路、沉浸式體驗等。同步建設體育、文化、商業綜合體，使消費增長極從場館擴散至全城。建立賽后資源轉化與產業鏈嵌入機制，場館規劃階段需明確賽后利用方案，確保能轉換為全民健身、演藝會展等公共空間。賽事期間培育或引進的轉播技術、體育科技、環保企業等，通過產業園區、專項基金、人才政策嵌入本地產業鏈，實現從賽事經濟到產業經濟的跨越。
宏觀層面，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推動發展范式轉變。新型舉國體制以超大規模市場、科技自立自強、創新生態系統為支點，把政府、市場與社會有機整合起來。⑤政府聚焦體育賽事中的戰略規劃、標準制定、公共服務供給、跨部門協調與底線監管，經營主體通過招標、特許經營、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PPP）等方式參與場館建設、商業開發、市場運營，拓寬社會組織、媒體、公眾的監督評估通道，激發各方主體創新活力，優化資源配置。把賽事目標融入區域中長期發展規劃，體育賽事需與城市更新、區域協調發展、鄉村全面振興、綠色發展、文化軟實力提升等中長期發展規劃相匹配。例如，將賽事場館布局與交通線網、新城開發同步，建設標準與綠色建筑、無障礙城市規范一致，宣傳口徑與國家形象、區域旅游品牌綁定，確保投入同時服務賽時與賽后長遠發展目標。建立全周期綜合評估與遺產管理體系，構建覆蓋經濟、社會、文化、環境等多維指標體系，并委托第三方開展事前預測、事中監測、事后跟蹤。設立常態化體育賽事遺產管理機構，負責場館、制度、品牌、人才等體育賽事遺產的持續運營與價值再開發，把賽事終點轉化為更高質量發展的起點。
（南京大學長三角文化產業發展研究院特聘研究員石志如，對本文亦有貢獻）
【注：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式現代化視域下數字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理論邏輯與實踐路徑研究”（項目編號：24VRC075）、國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項目“經濟與人文相互促進共同繁榮的人文經濟學研究”（項目編號：25@ZH004）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人民日報》，2025年10月29日。
②《習近平在教育文化衛生體育領域專家代表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20年9月23日。
③《1522米深的海底燃冰成炬 十五運會火種采集儀式舉行》，新華網，2025年10月9日。
④《習近平：開創我國體育事業發展新局面 加快把我國建設成為體育強國》，《人民日報》，2017年8月28日。
⑤丁明磊：《新型舉國體制下科技治理現代化的邏輯進路》，《國家治理》，2025年第16期。
責編/趙橙涔 美編/李祥峰
聲明：本文為人民論壇雜志社原創內容，任何單位或個人轉載請回復本微信號獲得授權，轉載時務必標明來源及作者，否則追究法律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