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舊街巷的改造，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物理空間改造范例，更重要的是實現人文精神的延續和社會價值的最大化。以廣州永慶坊為代表的舊街巷經過“微改造”，成為城市舊街巷改造升級的新標桿。研究永慶坊為代表的城市老街巷“微改造”實施過程中的目標定位、實施路徑、改造方式和運營管理等方面的做法和成效，可以進一步豐富舊街巷改造的理論構成和實踐經驗，對于延續城市文脈、彰顯城市特色、推動城市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城市更新  微改造  新活力    

【中圖分類號】G122    【文獻標識碼】A 

舊街巷是承載著歷史傳統、城市記憶和地域特色的歷史文化街區，是一代代人的“鄉愁”。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指出：“堅持城市內涵式發展，大力實施城市更新，建設創新、宜居、美麗、韌性、文明、智慧的現代化人民城市。”①這一重要論述，為各地舊街巷的改造提供基本遵循。2018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視察廣州永慶坊，對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作出重要指示：“要突出地方特色，注重人居環境改善，更多采用微改造這種‘繡花’功夫，注重文明傳承、文化延續，讓城市留下記憶，讓人們記住鄉愁。”②如何讓城市舊街巷煥發新活力，涉及城市規劃、經濟發展、文化傳承和社區參與等多個維度。 

微改造：舊城更新的“繡花功夫”

永慶坊位于廣州市荔灣區恩寧路，是廣州保存較為完整的騎樓建筑群的歷史文化街區。其北臨多寶路，東達寶華路、上下九，南接沙面，內部以荔枝灣河涌串聯，同時緊鄰粵劇藝術博物館，聚集眾多歷史遺跡和文化地標，如粵劇行會組織八和會館、粵劇武打行的鑾輿堂、武術大師李小龍的祖居以及著名工程師詹天佑的故居等古跡。此外，該地區保存大量的老廣州標志性建筑元素。例如，騎樓、傳統的西關大屋、獨特的趟櫳門、鑊耳屋，還有麻石板鋪設的道路等。對于這種承載著西關傳統和嶺南特色的歷史文化街區，永慶坊采用“微改造”，在維持現有建設格局的前提下，通過局部拆建、功能置換、保留修繕、整治改善、保護活化和完善基礎設施等辦法實施的更新方式。③

在“微改造”總體方針的指引下，永慶坊項目自2015年12月啟動以來，充分重視舊與新的有機結合，注重對原有建筑結構和外觀的修復，遵循“修舊如舊，建新如故”的原則，基于外輪廓不變的前提進行建筑外立面更新，力求將每一個細節恢復到最初的狀態。在改造過程中，還充分做好“水”這篇文章。荔枝灣以前是一條臭氣熏天的河涌，整條暗渠都被大石板蓋住，通過“揭蓋復涌”的河道綜合治理，河涌的水質變清，再現荔枝灣水網交錯、舟船往來的老西關生活圖景，水岸花艇與青磚灰瓦相映成趣，既為歷史老街增添靈動之美，又在最大程度上保留街區的歷史環境。經過“微改造”，永慶坊在保留原有的“五縱三橫”街區格局基礎上，所有83處歷史建筑、文物建筑和風貌建筑均得到保護，完成11處僑房的修繕，復原1.2公里的騎樓街傳統風貌，整體形象得以大幅提升。

永慶坊的實踐證明，“微改造”已成為城市傳統文化街區更新的一條成功經驗和策略，不僅很大程度上保留片區內的歷史建筑與街區風貌，留住文化根脈、記住鄉愁，還為老街巷煥發新貌，迎來新的商機和活力。 

舊街巷：留下記憶與承載鄉愁

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核心是要留住舊街巷的“魂”——歷史建筑和文化傳統。因此，挖掘永慶坊的歷史內涵并讓這條老街巷的文化傳統“活”起來，直接關系到改造工程的成敗。 

挖掘古建筑的文化內涵，講好名人故事

廣州是一座擁有千年商貿歷史的國際大都市，也是中國近代史上首批開展對外貿易的口岸城市。乾隆二十二年（1757），清政府改五口通商為廣州一口通商，這一局面一直保持至道光二十二年（1842）《南京條約》的簽訂。在這一背景下，清代官方批準的對外貿易機構廣州十三行的所在地西關，成為世界各國洋商和全國富紳巨賈的聚居地。永慶坊就位于下西關一帶，這里至今仍保留著數公里長的老廣州風情的建筑，被譽為“廣州最美騎樓街”。騎樓的外觀主要采用巴洛克風格的裝飾元素，同時巧妙地融入中國傳統建筑的特點，形成獨特的中西合璧風貌。樓上通常用作居住空間，而樓下則作為商業用途，體現居住與商業功能的完美結合。這是廣州市區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也是留存在“老廣”心底的鄉愁。后來由于歷史原因和城市開發，一部分街區的騎樓被拆除，因此保留并修復騎樓是城市文化街區“微改造”工程的重中之重。在對最具廣州建筑風貌特色的騎樓進行修繕時，永慶坊特別注重保留其原有特色，如對木框琉璃窗盡可能保持其原貌，并重新涂刷油漆以恢復光彩。牌樓上精美的雕花和彩塑也得到妥善保護，以維持整體建筑風格的統一性和完整性。

為了更好地凸顯永慶坊街區的歷史傳統和文化內涵，對照民國老照片復古歷史建筑，將嶺南花窗元素融入到街區門牌和導示系統，形成統一的老麻石、滿洲窗和綠釉瓷瓦片的建筑風格，給人以極佳的視覺感受。同時，特別注重對具有嶺南特色和文物價值的歷史建筑進行整體修復。例如，位于永慶一巷13號的李小龍祖居，是20世紀40年代由李小龍的父親——粵劇“四大名丑”之一的李海泉所建的一座典型的西關大屋。這座建筑不僅是李小龍成長的地方，也是研究民國時期廣州地區居住文化和建筑風格的重要實物。通過對麻石腳、青磚墻、灰塑裝飾、建筑門窗等進行微改造，并增設一個醫武館，游客在這里不僅可以欣賞到李小龍祖居的風貌，觀看李小龍的經典電影片段，還能親身體驗中醫骨科治療的獨特魅力。這種融合歷史展示與傳統文化體驗的方式，為來訪者提供一個深入了解李小龍生平及其文化背景的全方位平臺。又如，位于永慶坊二巷2號的鑾輿堂，前身是粵劇武打行的行業組織德和堂；而八和會館原為粵劇藝人共同捐資修建的同業組織吉慶公所，分為合和、德和、兆和、永和、福和、新和、普和、慎和等八個堂號。1937年，八和會館被日本侵略者摧毀；1946年在恩寧路得以重建，保持了老會館騎樓大門直至今日。

與廣州永慶坊類似的是浙江省紹興市越城區前后觀巷，也是一條具有豐富名人故居的歷史街區。當地政府充分利用明代著名文學家、戲曲家、書畫家徐渭“青藤書屋”的文化資源，整合周邊極具江南水鄉特色的建筑群，“通過對其實施微改造，以保護性修繕及合理的功能置換策略，實現了歷史建筑的更新活化，更好地發揮了建筑遺產的當代價值”④，打造歷史文化街區，走出一條盤活舊街巷、賦予新活力的城市改造新路子。

活化“非遺”，凸顯非遺街區的聚集效應

永慶坊過去缺乏具有鮮明特色和較大規模、能夠吸引人們長時間停留、觀賞和娛樂的標志性項目。與此同時，廣州標志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三雕一彩一繡”的傳承人工作室分散在城市的各個區域，未能形成集中的文化效應。為加強對粵劇、廣彩、剪紙等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展示與傳播，使游客能更深入地了解當地的歷史文脈，政府在永慶坊搭建非遺工作室，讓非遺大師與西關風情攜手，實現文旅融合。目前，在永慶坊內，已有涵蓋廣彩、廣繡、琺瑯、骨雕、欖雕、餅印、醒獅、簫笛和古琴等在內的14個非遺項目入駐，構建一個集展示、銷售、體驗、傳承、交流與培訓于一體的綜合性非遺大師工作室平臺。每一間位于非遺街區內的工作室都被打造成一個微型博物館，并精心設計技藝體驗區及相應的課程，使游客不僅能夠觀賞到傳統技藝，還能親身參與其中，深入了解和感受這些珍貴的文化遺產。街區的另一成員“余同號”餅印店，由第五代傳承人余兆基經營，店內不僅展示傳統的餅印制作工藝，還經常接待來自海外的賓客。不少海外華僑特意回國來到“余同號”，親手制作餅印，重溫那份難以忘懷的鄉愁。這些舉措不僅保留老廣人的記憶，也促進中外文化交流，增強外地游子對家鄉的情感聯系。

粵劇有“南國紅豆”的美譽，是廣府文化中的一張靚麗名片，當梆黃響起，勾起多少老廣人的心曲。2016年，粵劇藝術博物館在永慶坊正式對外開放，這座具有中國園林風格的嶺南專題展覽館，不僅展示粵劇文物和歷史典故，更像是一扇通往老廣州梨園的大門。廣福臺是博物館內的園林式戲臺，近年來增加演出頻率，并提供夜間聽戲游園服務，使觀眾可以在優美的環境中欣賞粵劇。博物館還開展粵劇研學教育及“百場粵劇精品進粵博”等主題活動，拉近粵劇藝術與公眾之間的距離。粵劇藝術博物館成為傳承、弘揚粵劇文化和其他非遺文化的中心舞臺。 

不僅是廣州的永慶坊，大柵欄是北京市前門外一條著名的商業街，是京味傳統文化的集中承載地。在2010年啟動的老街巷改造中，采用整體保護和更新并重的做法，既保護各種物質文化遺產和街巷肌理的整體風貌，又延續歷史街區的社會結構和生命活力，建構政府、居民、市場三方合力的共同治理新機制，走出一條舊城新容的自我更新之路。成都寬窄巷子的改造，亦將傳統的川西民居院落文化與現代的商業活動相結合，將歷史悠久的川劇表演、茶館文化帶到老街巷的現場，讓川劇走入茶館，游客在喝蓋碗茶的過程中就能領略到古老的川劇藝術。廣州永慶坊、北京大柵欄和成都寬窄巷子的改造真正實現讓廣大市民和游客徜徉在老街區，近距離接觸地標式老建筑，聽首粵劇、京劇和川劇，便可在城市肌理中觸摸到濃濃的歷史韻味。

新活力：傳統與現代的融合

歷史街區不僅有吸引外來游客參觀的歷史建筑和文化遺產，而且還應有符合當代年輕人審美習慣和消費時尚的項目。只有這樣，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才是真正為“人”所用，才能煥發出新氣象與新活力。面對這一課題，舊街巷的改造者們從以下三個層面進行更新活化。 

導入文化創意產業，構建街區新業態。永慶坊二期通過優化分區布局，不僅設置創意辦公區、非遺文化傳承區、濱水文化餐飲區、時尚商業體驗區和綜合配套服務區，還引入精品民宿，并保留一部分居住功能，巧妙融合傳統與現代元素，構建了一個“裝在歷史文化街區里的新都市生活圈”⑤。通過重點引進活力商業、文化創意和精品旅居三種主要業態，讓年輕人在感受廣州傳統文化的同時，也能夠享受現代都市生活的樂趣。在這里，不僅可以品嘗到傳統的廣式美食，如老字號集合店“荔枝食集”、阿婆牛雜、陳添記、銀記腸粉、開記甜品、鴛鴦王奶茶、恩寧劉福記、八珍煎餃、點都德餅鋪、蓮香樓等，還能發現一些新的潮流地標，如喜小茶、啡約、急急腳花式冰飲廳、海倫司小酒館等人氣餐飲和酒吧。這不僅為年輕人提供駐足品嘗美食的好去處，也為他們帶來更多元的文化娛樂選擇，使永慶坊成為年輕、潮牌的新名片，實現改造之初“個性工坊”的定位。 

緊跟文化潮流，搭建娛樂新空間。城市音樂會、表演藝術月、街區快閃、藝術展覽、暑期研學營、日落集市、戶外市集等活動不斷吸引著人流，揭示永慶坊獨特的“流量密碼”。2020年，廣州美術學院的畢業設計展、“春光”主題裝置展等重要活動在永慶坊隆重舉行，傳統歷史街區與現代潮流文化在這里跨界碰撞。同年，“出彩廣州博覽空間”在肯德基永慶坊餐廳揭幕，這個時尚文化展示空間首次推出“出彩·青花瓷”展覽，展示來自廣州博物館的20余件青花瓷精品以及以青花為主題的晚禮服，營造出濃厚的藝術氛圍，將古老的藝術形式與現代生活完美結合，吸引眾多市民和游客前來觀賞體驗。2024年，一場主題為《風起西關：永慶營造敘事》的展覽在永慶坊盛大開幕，生動展現永慶坊過去十多年的更新與發展實踐。現在的永慶坊是漢服愛好者的聚集地，很多漢服愛好者都把這里當成展示個性風采的地方。不止是漢服，包括嘻哈電音、裝置藝術、視覺藝術等受青年群體喜愛的新潮前衛藝術，也能在這個老街區“潮”生。 類似的活動在永慶坊還有很多，這些活動不僅提升永慶坊的文化魅力，也為傳統街區帶來新的生命力，吸引更多的年輕人來此“打卡”駐足，品味傳統美食和新潮文化，讓歷史文化與時尚潮流在此交融。 

科技賦能，賦予文旅融合新格局。粵劇藝術博物館利用聲、光、電體驗和互動技術的手段，設置兼具沉浸式VR體驗場景，通過3D投影、觸摸屏和體感互動，市民游客穿上粵劇裝扮，揮動水袖學習粵劇身段表演，在電子“試衣間”前，可以體驗各種劇中角色的裝扮，增強參觀者的互動和參與度。此外，永慶坊的“趙家獅”非遺生活館自主設計超過100種擁有獨立版權的醒獅文創產品，配備可以由玩家操控的“醒獅”體感機器人，不僅可以進行傳統的打鼓和舞獅表演，還能上演激烈的“獅王爭霸”競賽。游客戴上VR眼鏡，沉浸式體驗醒獅魅力，帶來極佳的非遺體驗。通過文化創意產業的導入、娛樂新空間的搭建、高科技的賦能，永慶坊緊跟時代潮流，闖出文旅融合新路子，構建起歷史文化街區的新業態。 

【注釋】

①《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人民日報》，2025年10月29日。

②《習近平關于城市工作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3年，第112頁。

③廣州市人民政府：《廣州市城市更新辦法條文釋義》，2016年1月1日施行。

④鐘香煒：《永慶坊李小龍祖居微改造實踐》，《中國藝術》，2021年第2期。

⑤傅鵬：《恩寧路二期改造項目將“移植”永慶坊經驗》，《南方日報》，2018年12月20 日。

責編/孫垚   美編/陳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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